仗义疏财,资助老舍读书筑就文化巨匠,宗月大师的几段往事
北京日报客户端 | 作者 京根儿

2023-03-23 11:39 语音播报

京味

最近读了舒乙先生的一篇文章《老舍与宗月大师》,捧读过后被宗月大师仗义疏财、淡泊于心以及舍身取义的人生态度而蛰伏。正逢“中国梦”感召于中华儿女之时,宗月大师的一些精神从另一意义上也是前人心怀“中国梦”并为之而奉献的又一体现,希望这一特殊的“中国梦”能够从久远的过去重现于今,以勉力那些伸出心怀理想,践行义举的人们。

名门旺族,深山高僧

宗月大师出家前俗姓刘,名寿绵。他的父辈当过粤海道道台,也就是在广东负责海外贸易的官儿。您想呀,在广东负责海外贸易,这差事可是够肥的。刘家因官而富足,在北京可称得上是名门旺族,据说他们家的宅子占据了西直门大街的一半,尤其是他家的后花园占地面积极大,四季花卉汇聚其中。

刘寿绵因祖上的功绩而富足,又因为父亲兄弟哥仨,只留下他这一棵独苗,所以继承了三家的所有财产,而更加富足,可以说是地地道道的富家子弟。

“人们吃他,他甘心叫他们吃;人们骗他,他付之一笑。他的财产有一部分是卖掉的,也有一部分人骗了去的,他不管;他的笑声照旧是洪亮的。”老舍先生在他的文章《宗月大师》中这样写道。这样一个富家子弟的头上却被百姓们冠以“刘善人”的称号,其原因与他豁达开朗,淡泊于心的处事态度不无关系。

为了这个称号,他以每年出手两所房子的速度把自己的财产奉献给了慈善事业,他开粥厂、发寒衣、收养孤寡老人和孤儿。为了这个称号,他的财产直至最后只剩下了他家的那座漂亮的后花园,连自己的儿女家眷也开始受穷,不过“刘善人”依旧开着粥厂,办着贫儿学校。用老舍先生的话“他忘了自己”。

1925年,对于这位“富家子弟”对于这位“刘善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好年景。家中的独子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使这位善人对人生有了新的认识。于是在安排完妻子与女儿出家为尼后,自己遁入空门,拜当时北京西四广济寺住持现明和尚为师,法名“宗月”。

宗月和尚虽然出家,但仍不忘慈善义举,仍不改那做事洒脱的风度。平日里到处化缘,用化缘所得维持粥厂,而自己一天只吃一顿斋饭。晚上,潜心修佛念经,可以说他是学多少做多少,能做多少就多少的纯粹人,纯粹僧。

很快,由于自身的修行与广发慈悲心,救济百姓的义举而做到了寺院的方丈,在法源寺与柏林寺都当过主持。但是他这样的主持必定做不长,因为这位主持只会不惜变卖庙产和自己的土地去救济穷人,哪个庙也容不下这样一个不会扩充庙产,而只会舍己为人的“管理者”。

无奈之下,宗月大师只得在没有任何庙产的鹫峰寺当起了主持。在这深山之中的宗月大师并没有改变,还是天天乐乐呵呵,用自己那爽朗的笑声和富态的大脸告诉世人,我的慈善事业还要继续下去,于是在为广大僧众寻斋化缘的同时,继续开办着粥厂等慈善事业。

仗义疏财,筑就文化巨匠

老舍先生与宗月大师的缘分源于老舍先生的祖辈曾经服侍过刘寿绵的祖辈,虽然前辈只是主仆关系,但是因为刘寿绵的大气与平常之心,两家的关系演化为了友情。

当时老舍先生家很穷,没有条件让他上学读书,不过在老舍7岁时,刘寿绵的突然造访,彻底改变了老舍先生的一生。

在得知孩子因为没有钱上学的情况后,刘寿绵立即决定第二天便将孩子带入学堂,所有学钱、书费都由他负担。

老舍就读的是一所改良私塾,位于一座土地庙里。虽然环境很差,但是对于一个穷人家的孩子能够得到上学的机会,简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地球韵言》、《三字经》成为了老舍先生接触文学的第一步。自从作了学生以后,老舍与刘寿绵的接触就更加密切了。作为一个孩子,他经常出入于刘家这座可以放风筝的大花园。刘寿绵也从来不以自己是个阔大爷自居,而冷落了这个穷苦伶仃的孩子,每到老舍造访,都会拉着他去自己的铺店吃饭或拿出点心给孩子吃。

而后在刘寿绵的资助下,老舍由私塾转入公立学堂。直至老舍先生师范毕业的时候,刘家的财产只剩下了后花园。刘善人的行为真诚的感动了老舍,于是老舍先生便义务的在刘善人开办的贫儿学校里当起了教员。在刘善人施舍粮食的时候,老舍的身影也会出现在“工作人员”的队伍中。

为了慈善事业,刘家的房产店铺变卖一空,为了慈善事业,刘善人变为了宗月大师。1930年老舍由英国回来,到鹫峰寺探望过这位可敬的“刘善人”。在大师的请求下,老舍为他的徒弟们讲课,当天的素斋是几个窝头和白菜帮子。变化了的只是人的年龄和社会地位,没变的是那爽朗的笑声和慈悲的心肠。

“没有他,我也许一辈子也不会读书。没有他,我也许永远想不起帮助别人有什么乐趣和意义。他是不是真的成佛?我不知道。但是,我的确相信他的居心与苦行是与佛相近似的。我在精神上物质上都受过他的好处,现在我的确愿意他真的成了佛,并盼望他以佛心引导我向善,正像在三十五年前,他拉着我入私塾那样!”老舍如是说。

棉裤、单衣,饺子、咸菜

宗月大师的徒弟悟性法师回忆了大师两件平凡的小事:

宗月大师虽出自富家,但在出家以后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总是节减度日,把所有财物都用在了资助贫民的慈善事业上。甚至寒冬腊月,还是一身单衣出入。一次徒弟们实在看不过去了,便集资为她做了一条棉裤。宗月大师早晨穿着棉裤去化缘,可晚上回来时却又是一身单衣破裤,这让徒弟们很奇怪。在询问过后得知,大师在化缘回来的途中看到了一个车夫,一身破旧的单衣已经不足以御寒,正蜷缩在在墙角避风。大师见状,毅然将自己的棉裤脱下与车夫的单裤交换。所以才有了晚上这一出儿。

另一件事发生在大年三十儿。因为师傅在出家以后一直只为贫苦百姓着想,自己却紧衣缩食,就是连吃上白面都成为了奢望。正赶上年三十儿,徒弟们好不容易弄了点白面,给师傅包了饺子,煮好后等着师傅回来。但宗月大师回来后,看到饺子尝也没尝,只说了一句:“赶紧趁热给城根儿的那位大妈送去吧,大过年的,她还没吃上饺子那。”说完便拿起窝头和咸菜疙瘩吃了起来。

近代净土大德夏莲居居士在宗月大师仙逝后,曾作四首挽联,其中一首为“成佛还须先作人,凭将忠孝显空门。十方赞叹龙天敬,即是名为报佛恩。”

不畏日寇,普渡众生

抗日战争爆发,北京沦陷后,日本侵略者看上了宗月大师在佛教界以及百姓心目中的威望,用胁迫手段让大师加入日伪政府组织的佛教协会,并授予“满洲国师”的称号,还邀请他去日本访问,这一切并没有使大师动摇,均被严词拒绝。

1937年底,日军占领北京城后,在打扫战场时,只掩埋日军士兵的尸体,对于中国人的遗骸采取不管不顾的态度,当时的北京上千具尸体暴露于荒野之外,惨不忍睹。很多中国人因为迫于日伪政府“通敌”的罪名,也不敢去收尸。

突然有一日,北京的荒野之上,出现了一面大旗,举旗之人是一位身材魁梧的和尚,大旗迎风飘动,正如一面大手号召着人们善心的崛起。在宗月大师的带领下,数十名僧人和收养的陕西灾童组成了收尸队,他们在严寒中,无论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的尸体,只要发现同等对待。

当时的宗月大师年事已高,山区郊野又缺粮少水,但还是一直坚持与徒弟们工作在一起。经过一个多月,这个队伍竟埋葬了3000多具尸体。

大师的举动被日伪政府得知,当然不肯放过,立即派宪兵到广济寺将其逮捕。面对凶神般的日本鬼子,大师泰然镇定,悠然踱步随之。而后日本人迫于宗月大师在京城中的威望,只得将这位好似神仙一般的和尚释放。

1941年,宗月大师的老师圆寂,在接三送三仪式后,他将老师的遗体送出山门。便回到寺内东客堂,面西盘腿端坐而逝。

为宗月大师送殡的队伍挤满了整个阜内大街,沿途临时搭建的茶棚就有百余座,火葬后,人们在他身上发现了不少舍利。


编辑:张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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