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昆一甲子

《北方昆曲剧院图史》宁波出版社

一个人到了一定的年纪，总不自觉地回忆过去，检查曾经的得失；对于像北方昆曲剧院这座成立了六十余载的艺术殿堂，梳理院史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于是就有了这本《北方昆曲剧院图史》。

1956年，浙江昆苏剧团《十五贯》进京演出，随后《人民日报》发表了《一出戏救活了一个剧种》的社论，以此，昆曲这门古老的剧种再度被业内外所瞩目，北方昆曲剧院即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于1957年6月在京成立的。北昆的成立有着很大的必然性，但说有些仓促或许也不失为事实。按主编陈钧所记“筹备工作从（1957年）1月一直到5月，仍然停滞不前”，到“5月16日‘首都昆曲座谈会’的主题，正如……也即主题为‘建院难’”，并摘录了韩世昌、侯永奎、白云生、傅雪漪几位日后北昆重量级人物的“吐槽”。但随着5月18日《人民日报》的《昆曲届要求扶植，文化部冷若冰霜》一文的报道，6月14日由郑振铎主持的昆曲座谈会之后，“此时，北方昆曲剧院的建院已从未定状态即将成为事实”。三天后，剧院通过记者会发布建院消息，6月22日北昆正式组建。

剧院与演员是密不可分的，《图史》除按时间轴记述北昆建立及后来发展中的大事，在“前史”及成长中对五代昆曲演员有着深深的观照。不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已经成名的老艺人诸如韩世昌、白云生、侯永奎、侯玉山等（包括笛师高景池、鼓师侯建亭、服装师王鹏云），还是北昆自己培养的诸如李淑君、丛兆桓、周万江、洪雪飞等都有不同程度的记述——他们在走着自己的人生道路，偶尔也被裹挟进剧中人的生活片段。

1958年，北昆招收了18名训练班学员，1960年又招收十余名，1957至1966年成为北昆最为辉煌的十年——此时的“造血”，为昆曲培养了较多的人才。悲欣交集，此间亦有《李慧娘》演出的成功及后来遭到的批判，《晴雯》《文成公主》历史剧与《红霞》等现代戏创排之艰辛，或许只有当时的演职人员在彼时文艺要求的背景下才有最真切的体会，直至到1966年2月北昆被撤销。

及至1979年4月北昆恢复建制，停滞的十年令这座剧院元气受损。1982年开设的学员班、1986年起开设的培训班，无异于“二次创业”，1979至1989年则成为北昆重生的十年——也是北昆演员流失较为严重的时期。当“昔日的老搭档李淑君、丛兆桓、周万江再次演出，只是该剧的编剧孟超和导演白云生均已逝世，无缘得见《李慧娘》一剧重新排演”，主演们何尝不是失去了作为演员最美好的年华呢？北昆这只昆曲凤凰即是在“失血”与“补血”并行中振翅飞向浴火，然后逍遥。

《图史》收录了北昆的任命书、剧院组织机构与分工表，生活、教学、演出说明书、剧照等这两个重要时期大量的、珍贵的资料，足见编者之良苦用心；而两个时期黑白、彩色图片的强烈反差，更可使读者觅见昆曲及几代北昆人所经历的不平坦的道路。从附录《北方昆曲剧院大事记》可清晰看出，2001年后北昆进入了蓬勃的发展时期，并将继续书写其历史。然而书写曾经是不容易的，《图史》里夹杂着诸多无奈与感伤，同时又寄托着太多太多的期盼与渴望……

韩世昌《牡丹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