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通学空间是串联学校、住区、换乘站点之间的道路与公共空间，是位于学校周边的缓冲地带，也是学生接触社会与自然的重要场所，构成了学生成长体验、活动交流、城市认知等童年经历背景。其中，安全考虑是构建良好通学空间环境的重中之重，关乎每个家庭和社会的福祉。

近年来，道路交通伤害仍是我国的学生群体第二位伤害死因，数据显示，北京市每年因交通事故而受伤人数达4000人，其中7-18岁学生群体受伤人数占比达50%以上。此外，上下学路上的诱骗、拐卖案件、校园霸凌、路边玩耍时受到意外伤害、季节性疫情传播等安全隐患也不容忽视。

由于建设密度高、机动车增长速度快、交通和社区基础设施老化、空间治理涉及多部门等问题，超大城市的通学空间安全性长期较低。基于此，笔者团队以涵盖交通安全与社会安全的“综合安全”理念为指导，近年来持续对北京市内城（东、西城区）、四环以内（除东、西城区之外）、近郊（四环以外）地区典型中小学周边上下学环境开展调研。

内城（左）、四环以内（中）、近郊地区（外）典型中小学周边上下学高峰期实景

调研依托从交通安全、社会安全两个维度构建的主客观结合评价体系，选择西城区（内城）、海淀区（四环以内）、朝阳区（近郊）、丰台区（近郊）典型地段的16所小学及12所中学，采用观察、注记、访谈、问卷等方式获得第一手数据，全面探知通学道路环境的安全评价。客观上，集成学校周边道路环境与交通信息，得到环境安全指数；主观上，收集分析80名儿童及200名家长感知信息，进行数据统计及可视化，得到环境安全指数；共同构成了综合安全评价。

调查结果表明，各类通学空间普遍存在上下学高峰期人车失序，安全隐患方面既存在普遍的共同问题，各区也存在诸多差异。

人车秩序失调典型问题

交通安全维度，不论是在内城、四环以内或近郊地区，“停车占道”在主客观层面均被认为是最严重的问题，92%的学生和家长认为，最担心和难以防范的——就是违章停车引发的交通拥堵、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驶空间混杂，由此对上下学高峰期的学生人流造成难以预测的伤害。

停车占道典型问题

其次，超过73%的学生及家长认为“非机动车道路不通达”也是较为严重的安全问题，人行道和非机动车道空间被严重挤压、路径间断不连续，使大量使用非机动车接送孩子家长的安全得不到保障。内城此项评分最低指标为“骑行道路宽度”，四环以内和近郊地区此项评分最低指标为“步行道宽度、骑行道连续性”，此外，近郊地区“路面平整度”评分较低。

非机动车不通达典型问题

此外，超过61%的学生及家长认为“过街风险”是严重的安全问题。调查中发现多数学校最近的斑马线没有红绿灯和特殊交通标志，未成年人步行过街路权得不到有效保障。各区此项评分最低指标均为“过街设施”，内城地区评分较低的指标还包括“视线遮挡”。

过街不安全典型问题

社会安全维度，69%以上家长感知的安全问题点与人车矛盾热点有重叠。内城相关影响因素为“人群集散”，四环以内地区相关影响因素为“界面封闭狭窄”，近郊地区存在“视线与监控盲区”，表明硬件环境安全性不足与安全管理缺位。

总体上，通学交通安全问题相对于社会安全更为明显，且主观感知与客观评价的情况趋于一致。内城通学路的交通和社会安全指数最高，其他地区则安全隐患更多，如毗邻快速路、设施老旧、缺乏监控设施等。

内城、四环以内、近郊地区中小学周边客观的环境安全指数与主观的环境安全评价热词

可见，通学安全问题主要归结为道路交通管理粗放，缺乏精细化考虑，确保儿童路权的安全规则意识不足，难以有效协调和疏导高峰期人车秩序。2023年以来，北京城区开设了多条通学公交线路，并开辟了专有通学路径，成为了保障通学出行安全的良好开端。而随着城市空间的存量更新、智慧管理设施提升和跨部门协作等新的探索，为通学交通环境安全的提升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由此，提出几点护航安全通学的改善建议与优化方向。

1、多方联动摸排通学路况，挖潜桥下等“灰空间”解决停车占道

优先保障上下学高峰期的学生路权应是所有安全措施重中之重。在停车占道问题严重的典型地段，亟待建立交通管理部门与学校、社区的共商共议机制，详细摸排实地路况，挖潜桥下等“灰空间”规划停车位，构建智慧停车平台，提高空间利用效率。比如，丰台区某小学通过校地协作，利用四环高架桥下设置两处公共停车场，解决学校老师及家长的车辆停放难题，为解决此类问题提供了成功实践经验。

2、完善安全设施与标识，优化通学空间环境设计

在校门两侧50米或相应范围内，设置更易识别的限速标识和装置，在无立体过街设施处，人行横道线侧应设信号灯，充分考虑未成年人步速，在较宽道路增设过街安全岛、并适当扩大公交站台容量。可围绕校园所在街区，打造周边安全、趣味、舒适、绿色的通学步行环境，包括划定彩色地面标识、彩色斑马线串联通学步道、设置软质铺装、增设防撞栏等，改善步行与骑行道路通达性与连续性，消除沿街步行道的视野阻隔隐患，完善相关监控、照明、报警等安全设施等。

3、制定差异化的交通组织优化措施，加强高峰期人车疏导

基于学生居住地距学校距离、出行方式、接送比例等实际情况，制定差异化的通学组织优化措施。合理优化出入口方位，校门两侧50米之内不设路内停车位，因地制宜地设置学生集散区、家长等候区、非机动车和机动车临时停车区、接送通道、落客车位等接送空间，按需设置风雨连廊、休息座椅、停车空间等。学校和社区合作招募志愿者与安保人员配合，在上下学高峰时间段进行疏导指挥，确保学校区域路段常态布警。可借鉴西安等城市经验，将邻近学校的停车位划定为限时停放车位，对居住地至学校三公里以上的学生家长发放路内临时停车证，供其在上下学时间段使用。

4、强化调查与公共参与，完善通学安全教育宣传

持续开展通学安全的广泛调查，制订有针对性的教育宣传内容，融入日常消防、卫生、治安教育宣传内容中，通过多渠道形成社会影响。在有条件的学校和社区，可尝试推行步行上学日、公交上学日、步行巴士体验等活动，以更生动的途径提升安全教育成效。

综上，提升通学空间安全性，是一项复杂、细致的长期工作，需要建立系统性思维，多方协作，共同营造学生活动自由、感知安心、家长放心的成长空间。在未来研究中，也应根据现实需求升级评价体系，将气候环境、心理行为、接送文化、防疫卫生等更多安全相关因素纳入考察范围，为北京等超大城市多种不同上下学情景的安全预案提供实证支持。

（作者单位系北京林业大学园林学院城乡规划系。本研究由北京市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北京市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项目支持。）

图片来源：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