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年终之际，中国领导人对越南进行国事访问。中国领导人与越共中央总书记举行会谈，还同越南国家主席、总理、国会主席分别举行会谈、会见。中越双方宣布了两党两国关系新定位，在深化中越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基础上，携手构建具有战略意义的中越命运共同体。

越南问题专家、复旦大学中国与周边国家关系研究中心主任赵卫华上月前往越南调研考察。近日，赵卫华接受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专访，解读此次国事访问及中越关系新定位的重大意义。

中越关系具有三重重要性

北京日报客户端：中国领导人在年终之际专门对越南进行国事访问，中越双方高度重视此访。中越双边关系具有怎样的重要意义？

赵卫华：中越关系的重要性可以从三个层次来看。首先，中越两国是当今世界两个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在战略目标上是一致的。双方在建设社会主义、保卫社会主义上具有一致的利益。

其次，从地缘上来说，中越两国是山水相连、搬不走的邻居。按照地缘政治利益“利弊加倍”的原则，两个相邻国家如果友好，彼此获利也会加倍；如果关系交恶，从中所受的伤害也会加倍。中越关系在实现正常化后一直比较友好，也向着友好的方向发展，两国和两国人民从中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利益。

第三，2022年中越贸易额已经突破2349亿美元大关，中国从2004年起一直是越南最大的贸易伙伴、最大的商品市场、最大的农产品进口市场。越南最近几年已成为中国的第四大贸易伙伴国，在东盟当中是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对一个国内生产总值（GDP）只有4000亿美元的国家来说，这在相当程度上说明了两国关系之密切。

可以说，中越两国相互依赖很深，两国发展互为依靠，中国的发展、中国的繁荣强大是越南的机会，越南的发展也是我们的机会。

从这三个层面上来说，中越关系是非常重要的。此次访问前有越南朋友跟我说，中国领导人在年末专门对越南进行访问，他们也感到很激动。

北京日报客户端：中越经贸合作有良好的势头和庞大的体量。当前中越经贸合作有哪些亮点和特点？

赵卫华：中越经贸合作有自己的特点，以基础设施建设、电子商务和农产品为三大亮点。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每次中越领导人会晤，都会提到中越铁路对接，为越南的货物输往中国提供方便。对越南的老街－河内－海防铁路线按照中国的铁路标准进行改造，是中越合作的一个亮点。越南正在进行南北高铁的建设，而中国拥有领先的高铁技术，可以为越南提供支持。

最近我去越南调研，发现越南的电子商务进步很大。越南的电子商务也是向中国学习的，已成为越南经济发展的一大亮点。未来中越在电子商务和电商物流领域的合作，也会是双方合作的一大亮点。

越南的农产品主要出口到中国，中国是越南最大的农产品进口市场。越南也欢迎中国企业到越南投资，促进农业出口。中越双方在这方面有很好的合作。

此外，在高科技领域，像绿色能源、环境保护的合作，也会成为中越经贸合作新的亮点。中国出台了《“十四五”数字经济发展规划》，越南在2021年启动了《国家数字化转型计划》，两国在数字经济领域里有许多合作潜力。

越南河内市民乘坐由中国中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吉灵-河东线轻轨。  新华社记者 程一恒摄

如何看待越南经济“取代中国”和“产业转移”

北京日报客户端：近几年常常可以看到很多观点和声音说越南经济发展势头强劲，在“产业转移”趋势下，越南经济快要“取代中国”了。你对此有何看法？

赵卫华：越南经济“取代中国”是不可能的。两国产业虽然有重合之处，但随着第四次工业革命或数字革命进行，中国国内产业在升级换代，有一部分可能随着劳动力成本增加向越南转移。越南现在的经济规模是4000亿美元，2022年中国的GDP已达18万亿美元，中国经济规模是越南的40多倍，从量上来说，越南要取代中国是不可能的。

产业转移是经济发展的一个必然规律。随着数字革命中自动化水平的提升，中国向越南转移的都是劳动密集型产业，而原来的一些劳动密集型产业可能也会逐渐升级为自动化水平较高的产业，还会出现回流。

产业转移可能是一个暂时的现象，是产业调整阶段性的现象，未必一直持续下去。

北京日报客户端：为什么会出现对越南“取代中国”和“产业转移”的焦虑？

赵卫华：这样焦虑的出现有多方面的原因。我们经常可以在自媒体上看到两个极端情况，一个就是说越南马上要“取代中国”，越南前途一片光明，有的则唱衰越南。在我看来，自媒体上这种信息的传播可能夹杂了很多不同的人的不同想法，有些人可能是对越南的情况不太了解，但是有人未必不了解越南的情况，只是通过信息传播达到特定的目的。

当然，越南最近几年的确发展相当迅速。我们这次到越南的调研也发现，在传统行业里，越南劳动力的成本优势是非常明显的，这也说明了中国的一些产业为什么向越南转移。但总体来说越南还是比中国相对落后，经济总量有很大差距。无论对越南“取代中国”还是“产业转移”，都应该有一个客观理性的认识，一定不能带有某种情绪化因素来看待这个问题，或者刻意进行某些信息的传播。

越南的对外战略非常成熟

北京日报客户端：近几年美国围堵中国，越南是极力拉拢的对象之一。今年东盟峰会期间，拜登没有出席峰会，却专程访问了越南，美越升级了双边关系。越南与菲律宾都和中国存在海洋争议，菲律宾在美国支持下似乎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但中越关系仍保持良好和密切。你如何看待中越关系中的美国因素和存在的争议？

赵卫华：我同意你说的，菲律宾似乎就是想“一条道走到黑”，但我一直觉得越南在处理外交关系或者在对外战略上是非常成熟的。中越两国的文化非常接近，越南可以说深谙中国的政治文化传统，两国的民间节日几乎是一致的。2016年菲律宾操弄所谓的南海仲裁案时，越南非常冷静，今年以来菲律宾在南海连番挑衅，越南还是非常冷静。在中国和菲律宾的关系非常紧张的时候，中越关系非常密切。越南在处理周边和地区关系方面是非常成熟的。

今年拜登没有出席东盟峰会，但同时专门访问越南。近几年美国公开宣称越南是美国在东南亚的“支柱国家”，也就是越南在美国眼中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菲律宾、泰国和新加坡这些东南亚盟友。

在东南亚，越南拥有强大的国防力量。在南海问题上，越南与中国的争议范围也比较大。但近年来每当南海出现风波，总是菲律宾跳到最前面，背后的推动力量就是美国。越南领导人多次表示越南不能选边站，因为选边站对越南不利。越南领导人和战略界认为，越南一定要在中美之间维持平衡，同时与中美两国维持友好关系，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最近越南学者也提出，越南一定要尊重中国是一个世界大国的基本事实，一定要尽力维持和中国良好的关系。中越关系非常重要，不仅是邻国，也是两个同时在进行改革和建设的社会主义国家。中越之间的分歧只是中越关系的一部分，中越的共同点和共同利益远远大于分歧，这也是中越两国领导人的共识。我们可以超越分歧，追求共识，追求合作发展。

10月16日，中老、中越铁路国际冷链货运班列正式开通运营。 新华社发

北京日报客户端：此次访问期间，双方发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和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关于进一步深化和提升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构建具有战略意义的中越命运共同体的联合声明》，这一联合声明有何亮点？

赵卫华：中越联合声明中的最大亮点就是文件名称中“进一步深化和提升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构建具有战略意义的中越命运共同体”的表述，这是两党两国关系发展进程中的重要进展，表示两国要站在一起，可以说是中越关系的一个新起点，意义十分重大。越方支持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和全球文明倡议，也是对中国提出的重要主张表明支持态度。在务实合作领域，双方鼓励和支持有实力、有信誉、具备先进技术的企业赴对方国家投资，同意加强世贸组织框架下合作，共同维护发展中成员合法权益。加强世贸框架下合作关系到公平的贸易环境，特别是对美国拉拢越南孤立中国或重塑价值链的企图具有针对性。越南在这方面同意中国的主张，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