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其章:横二条,我的琅嬛福地
北京日报

2024-05-09 10:32 语音播报


横二条胡同,位于西单牌楼东侧,南北向。上世纪80年代我上班的单位离横二条很近,横二条路西有家书店(中国书店下辖的门店),当时我分不清“中国书店”与新华书店有啥不一样。在这店见到了《语丝》影印本,定价五十元,超过我一个月的工资,每次去都会翻翻,始终没下决心买。不买的原因还有一个,我不喜欢《语丝》的开本大小不一,别人也许无所谓,我却非常在乎。还记得在这家书店花两块钱买的《丰子恺漫画选》,觉得真贵,那时候一个月吃食堂才十块。

横二条,成了我淘书的宝地,已经是二十年后的事情。二十年间,我于琉璃厂、隆福寺、潘家园各处豕突狼奔,以求一逞,没料到中国书店期刊门市部,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横二条。我早先知道期刊门市部在广安门外太平桥西里,隐匿在居民小区内,不显山不显水。“庙小神灵大”,不起眼的门脸,里面的宝贝多得眼晕,尤其是民国杂志目不暇接,美不胜收。存放民国杂志的地下室原来是防空洞,与我以前挖过的防空洞很相似,主干道两边一个一个小窑洞,码放的全是一捆捆的古旧杂志。我在地下室买到过《文饭小品》《文艺画报》《良友》画报等零册。洋杂志买的是英国老牌幽默杂志《笨拙》,老店员王永志推荐我买,我也乐意,盖读过恺蒂的“《笨拙》之死”,精彩极了。这些“防空洞货”也许全部随着门市迁移到了横二条。我在横二条见到了熟悉的店员,老店员王永志,第二代“杂志大王”刘广振的高徒韩宝玲,他们给了我很大的便利,至今心存感念。

还要感谢的当然还有马经理,只有他掌握“打折权”和“卖谁不卖谁权”。马经理待我不薄,他觉得我是读书人,而不是书贩子,他觉得卖给我的老杂志,我能研究、能写出文章来。马经理的看法没错,我写的书在中国书店门市常年有售,单篇文章刊发的报纸,店员们也经常传阅,这些原因也许就形成了所谓的“口碑”。

横二条期刊门市的古旧杂志,似乎无穷无尽,买不胜买。上海是期刊出版中心,期刊史上的名牌杂志大多出于上海,期刊目录记载上海图书馆所藏期刊一万八千种,北京图书馆只有七千余种。横二条的库存不能与上海书店相比,但是若有足够的钱,当个杂志藏书家富富有余,可是欲当超级杂志藏书家,还是得向上海买。

横二条举办“民国期刊创刊号展销”的前两天,马经理对我说,你就准备钱吧,东西有的是。那真是个“老鼠掉进米缸”的淘书盛会,更幸福的是,开幕当天只有我一个淘书者对创刊号有兴趣。马经理一捆一捆拿出来创刊号让我尽情地挑。

第一天,我从数百种创刊号里精挑细选出四十种文学类创刊号,马经理按一百块一册算的。这四十种里,文学史、期刊史上赫赫有名的有《甲寅》《小说丛报》《作家》《清明》《大江》《苦竹》《文学时代》。隔了一天再去,马经理仍热情款待,不厌其烦地一捆捆给我拿来创刊号,我一挑就是几小时,中饭也省了。我感觉这批创刊号是中国书店“底本”,仿佛触到了文学期刊史的主动脉。挑完结账之时,才发现袖口都蹭黑了。

第二趟有个意外收获,挑了许多本“鸳鸯蝴蝶派文学”创刊号,有《滑稽时报》《快活世界》《橄榄》《万岁》《情杂志》等。过去从未接触过这派杂志,却一见如故,并开立项专集。二十年下来,郑逸梅《民国旧派期刊丛话》里面的一百四十余种,寒舍泰半有存,完全颠覆了对鸳鸯蝴蝶派的以往印象。

(作者为作家、藏书家)

京报读书

编辑:胡德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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