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遇佳册分外明
北京日报

2024-05-09 10:41 语音播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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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新街口“丁”字街,南北向的新街口北大街是它的一横,东西向的西直门内大街是它的一竖,组成“不”字左边这点是家新华书店,右边这点是中国书店。买新书,买教辅,去的是路北。买老书,看版本,去的是路南。路北的书,网购大多能解决,所以这些年来人渐少。路南则积蓄久,品种多,保持着较强的吸引力。今日即使有了孔夫子旧书网,但对购书人来说握卷翻检的感觉还是很重要的。

再拿中国书店在整个北京城的店面布局来说,南边是琉璃厂,北边是海淀镇,东边是灯市口,西边就是新街口了——它的辐射面几及半拉北京城,地位是明显重要的。原来住北京圈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地迁往四周郊区了,这样他们进城一趟,往往“搂草打兔子”,喜欢捎带着多干一两件事。我住城北三环路,跑一回新街口不远也不近,专程直往是有的,但因为这家书店北有徐悲鸿纪念馆,稍南的八道湾有周作人的苦雨斋,这两处有时候是需要去的,于是就把中国书店“捎带”上了。既然已来到它的身边,有事没事进去一眼吧,这就越是增加了去那儿的次数。现在想起来,就仿若你城里边有门亲戚,抑或挚友,专程或者顺道去看望一下,是人情之常。

走进新街口这家中国书店,通常,我会沿着它西、南、东围成“门”字形的顶天立地的书墙浏览一遍。高踞于书架上层以及架顶上逼近天花板的八开、十六开的大型套书、丛书,是老朋友了,它们多数常年安睡,这次去它们身上(书衣)又着了些许浮尘,下次去它们脸上(翻口)再现出几点微斑……它们也是有生命的,我绕着店堂环视它们,它们也是在低首向我打招呼吧。“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妩媚”是古人的美词。我眼前的书山,渐显沉滞与沧桑;群书见我,当会感叹发露稀疏,鬓角星霜!沿书墙转一圈并不难,难的是你要发现它静中有变。“哟,那套《中文大辞典》卖了。”“欸,《中国美术全集》移柜角打包了。”泰山上搬下几块石头,大河里舀出几勺清水,变化细微未必引人注意,但他们从一侧面反映出书店的采入,或个人藏家的好尚。

转完四周的书墙,当然不能落下它的腹中。店堂间列三趟南北方向的书架,一人来高,两面插书,还有几个平摊着书册的台案。如果说“门”字形是“三面环山”,那么这许多台案就是可供盘桓的“园林”了。这里的书大略是“物以类分”的:哲学、历史、古典文献、中国文学、外国文学、艺术……但分得不精细是必然的。这一是因为店方反复调理的功夫未必够,二是因为读者把书取下翻阅,再插回去就不是老地方了,你怎么办?文学的架子间藏着各种书画册,外国的书堆里混两三本民国版,枝叶纷披,要的是你能拈出琼花玉蕊,抱得美人归。

相较于书的分类,更重要的是它的版本,或者说是出版年代。1949年前的:郑振铎《插图本中国文学史》、阿英《现代十六家小品》、金受申《〈古今伪书考〉考释》,甚至康白情《草儿》……都曾在书丛间出没——当然,这多属上世纪80年代的事。1966年前的:何其芳《夜歌和白天的歌》、孙犁《铁木前传》、李六如《六十年的变迁》、欧阳山《三家巷》、邓拓《燕山夜话》、周绍良校点的《古谣谚》……这些书似乎经历了从唾手可得到芳踪难觅的变化。1966年后十年是特殊的年代,所以也就留下些别样的书。1976年后天地苍黄,自有些读书与人世变化相匹配。2000年之前十多年,之后十多年,每年全国出书量以十多万、数十万计,鱼龙竞秀,早就乱花迷眼了。

搜检一遍这三趟台架,耗时,累身,费眼神,往往在指间书册翻检的沙沙声中,不知不觉地新街口就已是灯火如海了。趑趄缓步徐行,你所希求的书如泥土中的金沙玉翠,有个把的会笑靥粲然地迎向你,而大多的,每每躲闪在众人之后,忸怩着,不想与你痛快相见。而爱书人自有其好运,眼遇佳册分外明,时有斩获入囊中……

店堂中南墙与东墙的书架前,各有一排玻璃台面与围挡的陈列柜,拉门靠里侧,一般常锁着,可随时请店家开启取书。这里边多是比较珍罕的货色:晚清民国版本、线装书,稀见画册,展而不售书,等等。近些年收藏热起,有两个玻璃柜干脆摆进了文房用具、盘盘碟碟之属。每回逛店,这几个柜中的存品必是细看的——店家将它们升堂入柜必有缘由,又因为卖书人与买书人多有同嗜焉。

(作者为北京市文史研究馆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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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赵司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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