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艺术而生而燃烧而死亡!重读《波德莱尔传》
北京日报 | 作者 王秋海

2025-03-09 21:18 语音播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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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德莱尔传》上海人民出版社二OO七年出版

重读《波德莱尔传》,似乎他的生命很枯燥,只有两个主题:写诗、逃债。波德莱尔这位法国19世纪象征派大诗人仿佛只生存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与周边的大世界格格不入。而他的诸多痛苦和焦虑,恰又来自那个大世界对他的骚扰和剪不断理还乱的瓜葛,让他在写诗的纯粹沉浸与俗世纠缠中不停地撕裂着自己的灵魂,以至于过早耗尽了精力和信心,46岁就不幸去世了。

波德莱尔命中注定是为艺术而生,而燃烧,而死亡的。他为何要为艺术而活,而放弃多数人都从事的养家糊口的生计?歌德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说上帝几百年来只派到人间这么一个人,让人类惊讶并给他们带来快乐。波德莱尔对美的高度敏感,对平庸本能的厌恶,以及强烈的超越世俗的欲望,让他的眼光永远投向上帝之光。悖论就在于:他却脚踏实地地被世俗社会紧紧捆绑着,在抗争与反抗争中挣扎。

他有凡人的一面,二十来岁就热恋一个黑肤色女人詹尼——因为詹尼给他提供了写诗的灵感,于是这种热恋似乎有了某种审美追求的“功利性”。但詹尼渐渐多病,奢侈而潦倒,波德莱尔只得拼命挣稿费满足她的要求。他与母亲感情至深,多半时间也是在向母亲讨钱,之后再因无法兑现还钱的诺言而忏悔不已。他的诺言都是真诚的——真诚而自信地认为自己的艺术会成为当时最棒的,整个法国乃至欧洲都会拥戴他,甚至当时最走红的雨果他也不放在眼里。可以说,波德莱尔天生就是为释放自己的创作能量,使其有限的生命化为一个永恒符号而存在的。他追求功名的背后是对永恒时空占有的欲望。

人的肉体生命的有限意识强烈啮噬着波德莱尔,如何走向艺术的巅峰就成了他最大的和无休止的焦虑,让他从20岁开始就与身处的世界“隔离”开来。平庸崛起的中产阶级、小资产阶级、工业化和科技带来的社会丑陋成了他的“审丑”对象,他的诗便收纳了腐烂的尸体、蛆虫、娼妓等种种“恶”,而这些恶俗中始终绽放着一朵艳丽之花,它指向完美灿烂的天堂。

波德莱尔终因《恶之花》诗集的出版被指控败坏道德上了法庭,他的六首诗被勒令从诗集中拿掉。法国让他伤透了心,他一气之下去了比利时。但波德莱尔这种永远让自己的生命在形而上的审美中行走的人,在哪里能找到他的精神家园?

波德莱尔的传记给人的感觉是:与他燃烧生命所换取的永恒相比,他在这个世界上得到的太少太少;与他意义深远、辞藻华美的诗相比,他自己小世界的生活太枯燥太枯燥。波德莱尔活得虽短,却超越了自己——我们如今每读一次他的诗,都在激活一次他的艺术生命,把他的诗歌向永恒再推进一步。我们也许无法解读他为何如此生存,却要追问社会对他的“排斥”“摈弃”和“隔离”,对波德莱尔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对事物和人的评论或批判只有“隔了一层”才能客观而清晰,这就是所谓的“雾里看花”。虽然波德莱尔的“与世隔绝”是不自觉的,却使他的审美眼光更为透彻、明朗,使他的诗的语言更加犀利到位,从而使他脱身与超越此世的行为显得更加决绝与彻底。古今中外的智者和艺术家大抵如此。莎士比亚14行诗里说:“我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是无法赞美你的,因为我也是你的一部分,就等于赞美我自己,那种赞美是污染的赞美。分开才能让我学会赞美你的方式。”波德莱尔没有那么幸运,社会对他的打击和拒斥让他生前充满了痛苦,然而这种被拒斥却让他找到了一种雾里看花的批判社会的生存方式。他把自己撇得越清,就越能深刻看清世俗的本质与自己的价值,最终成就了他超越现实走向永恒的辉煌。

(作者为首都师范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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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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