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不是曹家事,贾宝玉亦非曹雪芹
2025-03-10 16:02 来源:  北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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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定《红楼梦》是曹雪芹家事的,是胡适先生。继而,不止一位学者认为,曹雪芹就是贾宝玉的原型。现已得知,江宁织造的曹家彻底败落于雍正五年(1727),于是曹雪芹出生的时间就成了问题。如果他出生较晚,就没有经历过“锦衣纨绔、饫甘餍美”的生活,那么他也就不可能是贾宝玉的原型。所以,一定要把曹雪芹出生的时间定在康熙五十四年(1715),好让曹雪芹过上十二三年的贵族生活。然而,学者们回避了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红楼梦》说的是曹家的事吗?笔者认为,答案是否定的。因为从小说中描写的多数情节来看,曹家和贾家的政治地位、经济实力都存在很大的悬殊。

第一:冷子兴演说荣国府已然说得很明白,那贾家是三代世袭的功臣后代,荣国公、宁国公戎马出身,“九死一生挣下这家业”(焦大语);贾氏先人“勤劳王事,立下功勋,得下两个世职”(第一百六回,贾政语)。而曹家历史没有这般荣耀,曹家地位也没有这等显赫。根据现已考证出的资料,曹家祖上虽然是“从龙入关”立过战功、获得过一些“前程”,但没有封过爵位,更没有得到过世职。

第二:荣国府出了一位皇贵妃。曹家顶多就是有两位姑娘嫁给王爷家了。王爷家的福晋,岂能和贵妃娘娘同日而语?

第三:宁国府荣国府在关外都是有庄田的。有学者做过考证:按照清初的规定,贾家的地位大致可拥有庄田五千四百垧,计合三万两千六百多亩。而曹家远没有这样的经济实力,一点房地产在抄家后由隋赫德报告明白了,总共不到二十顷(近两千亩),不及贾家地亩的零头。

第四:也是最重要一点,荣、宁两府坐落在北京。根据小说中的描写来看,地理位置就在德胜门内什刹海南岸的宁府街。巧得很,北京西城区德胜门内有条定府街。定,安也;宁,亦安也。定和宁是一个意思。宁府街得名于宁国公府,定府街得名于明朝的定国公府。第一代定国公是明朝大将徐达的第四个儿子徐增寿。他的后人世袭定国公一直到崇祯末年,定府街之名一直叫到现在。定府街东端路北,就是乾隆年间的和珅府、嘉庆年间的庆亲王府、道光以后的恭王府。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曾经有两篇文章考证大观园的位置,一篇登在文汇报上:《京城何处大观园》;一篇是周汝昌先生的《芳园筑向帝城西》。周老先生的考证很有说服力,比如贾琏偷娶尤二姐建外宅于花枝巷,恭王府北边不远处,真有一个花枝胡同。还有兴隆街、天齐庙、鼓楼大街等,都证明《红楼梦》的故事发生在北京;小说中的荣国府位置,和现实中的恭王府的位置恰好吻合。但是,周老先生的考证越扎实,就越证明贾家不是曹家。

清初,北京内城划分为八个区域,由八旗分而驻之,拱卫在紫禁城四周。驻在北京城西北的是右翼正黄旗(和珅府之所在),城西是右翼正红旗(老舍的《正红旗下》可为佐证)。而曹家属于左翼汉军正白旗,应该驻在东城。曹寅如果在内城有宅子,也只能在东直门与朝阳门之间。清初内城的府第大宅皆由皇帝赏赐。据《红楼梦》中的描述和学者的统计,荣宁两府主仆总人数大约一千。按曹雪芹家的地位,在北京不可能有容得下千余人的大宅子。在第五回里,贾宝玉对警幻仙姑说:“单我家里,上上下下,就有几百女孩子呢。”试问,无论是南京织造的曹寅时代,还是回到北京之后的曹雪芹时代,他们曹家能有“几百女孩子”?住哪儿?

为说明以上观点,还有几条脂评可为佐证。

先说第一。说到贾政的官职,冷子兴说:“次子贾政,……原欲以科甲出身的,不料代善临终时遗本一上,皇上因恤先臣,即时令长子袭官外,……额外赐了这政老爹一个主事之衔……如今现已升了员外郎了。”甲戌本脂砚斋侧批道:“嫡真实事,非妄拟也。”——额外赐官者,因为他家已经有一个承袭为官的了。既然是“嫡真实事”,说明贾家“嫡真”有世袭爵位,而曹家没有。

再说第二。第十八回元妃省亲,太监来打前站的一段描写,庚辰本脂批道:“难得他写的出,是经过之人也。”元妃在与祖母、母亲相聚一节,写得既细腻又真实。庚辰本这里有脂砚眉批:“非经历过如何写得出!”元妃同父亲贾政对话,贾政含泪启道:“臣,草莽寒门,鸠群鸦属之中,岂意得征凤鸾之瑞?”庚辰本脂砚侧批:“此语犹在耳。”这些脂批强调的是,贵妃省亲,实有其事,而且作者亲身经历过。这些情景,曹雪芹不可能经历过。

再举一证:第二十二回,贾母为给宝钗过生日,就贾母内院中搭了家常小巧戏台。庚辰本这里有双行夹批道:“另有大礼所用之戏台也,侯门风俗断不可少。”定了一班新出小戏,昆弋两腔皆有,就在贾母上房排了几席家宴酒席。庚辰本双行夹批道:“是家宴,非东阁盛设也。非世代公子再想不及此。”这里说的“世代公子”能是曹雪芹吗?他当过几天的侯门公子?

不用再举了,贾宝玉的原型不可能是曹雪芹,《红楼梦》讲述的也不是曹家的事。


作者:

宗春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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