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4-03 19:01
清明不仅是二十四节气之一,也是我国重要的传统节日。在古代,清明节前还有一个重要节日寒食节。随着时间的推移,寒食节已经合并到清明节当中了。
关于寒食节的由来有一个传说:春秋战国时期,晋国公子重耳流亡在外,介子推跟随重耳,忠心耿耿,甚至不惜割肉为重耳充饥。多年后,重耳登上了王位,开始对那些与他同甘共苦的臣子大加封赏,唯独忘了介子推。在他人的提醒下,晋文公回忆起往事,心中愧疚,亲自去请介子推上朝封赏。介子推不愿再见昔日旧主,背着老母躲进了绵山。晋文公为了让介子推下山,三面点火焚山,但介子推母子竟然没有下山,抱树而亡。为了纪念介子推,晋文公下令在放火烧山的这一天,全国不准动火,只可吃寒食,因此得名“寒食节”。后来,只吃寒食的习俗逐渐淡化,寒食节与清明节融合,成为祭祀祖先的节日。
清明节不仅是缅怀先人的节日,也是亲近自然、享受春天乐趣的时节。在这一天,人们走出家门,前往祖先的墓地清理杂草、献上鲜花,同时,又到郊外踏青,拥抱大自然的无限风光。咏清明节的古诗自然不少,笔者选择宋人程颢的一首《郊行即事》:
芳原绿野恣行时,春入遥山碧四围。
兴逐乱红穿柳巷,困临流水坐苔矶。
莫辞盏酒十分劝,只恐风花一片飞。
况是清明好天气,不妨游衍莫忘归。
诗人在诗中描绘了清明时节大自然的秀美。而清明时节的京剧佳作也很多,特介绍两出骨子老戏——传统京剧《焚绵山》和《打侄上坟》。
张建峰《焚绵山》
《焚绵山》:忠孝节义介子推
京剧《焚绵山》是著名表演艺术家马连良先生早期的代表作,他在剧中扮演的介子推不但唱腔众多,而且每场都有激情澎湃的高腔,很需要在运气、运腔上费一番力气。特别是在后两场,晋国国君重耳竟然丧失理智,以放火烧山之计妄图逼介子推母子出山。熊熊火起之后,马先生扮演的介子推与马富禄先生扮演的介母,很有几段翻扑、跌打的精彩表演,做工繁重,独树一帜。身段固然精彩,但马先生到了中年以后,此剧便极少再现舞台。翻扑等技巧太多太累,是原因之一,更主要的是介子推为救母亲逃出火海,要背起母亲登上山顶。马先生背着一个人,还要走着踉跄的台步登山,弄不好真要摔大跟斗、出舞台事故,所以只能把这个好戏搁置起来。
上世纪末本世纪初,马连良先生的再传弟子朱宝光和老旦名家刘丽丽联袂复排了这出清明时节的应节戏。剧中介子推的几段“西皮”唱腔,无论是“三眼”转“二六”,还是几段“流水”,都唱得咬字清楚、吞吐有力,非常富有马派韵味。虽说缺少了一点华丽,但对于塑造介子推这个悲剧人物,正需要这股苍劲铿锵的劲头,可谓刀对了鞘。刘丽丽扮演的介母,嗓音更是高爽清朗。但是最令人动容的,是在放火烧山以后,两位名演员在火中挣扎的表演程式。介子推不停地左右翻卷水袖,左右甩发,不停运用抢背、肘棒子、跪搓步等技巧,特别是被大火烧晕后再醒过来,介子推在山上望见母亲被烧死山下,一声惨叫,然后从高空中“吊毛”(又称“吊猫”,身体向前而后腾空一翻,以背着地)翻下,再后一个“踹腿硬僵尸”(全身竖直倒下)倒在母亲身旁。刘丽丽扮演的介母,在这以前,便从山上抢背翻下,再挣扎片刻,也是“踹腿硬僵尸”倒下。数年后,朱宝光、刘丽丽也因为年岁的关系而演不动这出戏了。
如今常演此剧的,是来自北京京剧院、第五届优秀青年演员研究生班研究生、奚派老生张建峰。张建峰是一位唱做俱佳、文武双全的老生艺术家。他嗓音明亮高亢、唱腔醇厚遒劲,特别是在运腔上,融奚派小腔细腻特异与余派沉厚圆润于一炉,非常悦耳动听。另外,张建峰的基本功非常扎实,在晋国国君重耳发布火焚绵山的命令后,介子推唱做并重,张建峰利用他高爽明丽的好嗓子,两个“导板”唱得异常激昂铿锵,两段“流水”又演唱得干板垛字,酣畅淋漓,展现出他焦急慌乱的心情。在剧中躲火、扑火的一系列高难度程式动作中,甩发、抖须、吊毛、抢背、跪搓步、硬僵尸等高端动作,张建峰都做得干净利落,显示出了他深厚的基本功。在背着母亲上山时,他的台步稳健有力,最后从高台翻下时,是那么从容、快速,又是非常危险的,张建峰都处理得那么从容不迫,不愧是其拿手杰作。而沈文莉扮演的介母,也具有相当水平,唱上满宫满调、一丝不苟,高处盘旋而上,低处清楚入耳。在焚山时,沈文莉从高山同样抢背翻下,且在展现绵山大火时,挥舞水袖转动身躯,凸显了深厚的幼工,令人赞许。
京剧《焚绵山》展示了寒食节的来历,剧中不仅塑造了远离名利、忠孝清高的介子推,也揭破了层层包装的伪君子重耳。做了国君,忘了割肉喂他的功臣,是真忘还是假忘?为了自己留清名,竟然放火焚山,把功臣母子烧死山中,又让大家别吃熟食,再牵扯群众,其实不吃熟食只吃冷粥的,应该只有他一人。
《打侄上坟》:浪子回头慰双亲
京剧《打侄上坟》(又名《状元谱》)也是清明时的应节戏。此剧情节是:陈大官自幼父母双亡,由叔父陈伯愚抚养长大。陈大官因结交匪友,与叔父分家,吃喝嫖赌,浪荡逍遥,将一份家财挥霍殆尽,最终沦为乞丐。一年干旱成灾,陈伯愚放粮接济乡里,陈大官也来领粮,叔侄见面后,陈伯愚见其沦为乞丐,怒打陈大官几乎至死。陈夫人不忍,赠与陈大官银两令他逃走。陈大官十分悔恨,清明节到坟园哭祭双亲时,巧遇陈伯愚夫妇也来祭扫,见陈大官尚有孝心,便带他回家。自此,陈大官改过自新,刻苦攻读,后来得中状元。
这出传统老戏,以接地气的情节衬托人物,以细节显示情感,故事看似波澜不惊,却发人深省。该剧两个主演,无论是老生扮演的陈伯愚,还是小生扮演的陈大官,都十分考验演员的功力,需要深刻揭示角色内心,并对程式动作有既夸张又合乎情理的运用。这是一出十分难演又十分精彩的做工戏,全面考验演员的唱、念、做、舞。在简洁的情节中,演员通过对角色的理解,鲜明地塑造出人物,是需要天花板级的京剧艺术家方能完成这一挑战的。
这出戏虽然唱段不够多,但开场陈伯愚有一段“西皮三眼”:“张公道三十五六子有靠,陈伯愚年半百无有根苗……”这一段是本剧的主唱,没有高腔,没有反复上下的大腔,但要把陈伯愚那种乏嗣无后的无奈委屈,甚至自责的心情传出,行云流水一般顺畅,还要有浓郁的苦涩韵味,必须大家方能唱出。后面陈伯愚尽管只有几段“散板”,一段“原板”,但要唱出情来,也非易事。特别是陈伯愚见侄儿提到他死去的爹娘,也就是他曾被拜托照顾侄儿的兄嫂,既无限羞愧又无限心酸。“提起了二爹娘要掌儿的嘴,陈门中出了你这不孝人!这样的奴才终何用?不如打死这败家的后根!”这段唱,要唱得气急败坏,又悲愤不已,怒从心发。唱毕,要手持棍子怒打陈大官,扮演陈大官的小生要紧密配合,全身窜起,水袖左右翻卷,连续做三个高难动作的“屁股座子”,最后陈伯愚一棍击在陈大官的头上,陈大官倒地晕死过去。后面的戏转到以小生为主,在他和看坟人的插科打诨中,表现出这位昔日的大官人的酸气、俗气,和对已故父母的无限思念。
《打侄上坟》这个戏意义很深刻,表现出家庭教育的重要,提醒人们交友要十分慎重。陈大官之所以能够幡然悔悟,和他惨痛的经历固然有关,但陈伯愚夫妇加强对义子的教育,也是有很大关系。历史上,谭鑫培、余叔岩、马连良、周信芳、李少春,还有程继先、姜妙香、叶盛兰、俞振飞等都擅演此剧。他们的传人如谭元寿、马长礼、张学津、汪正华,以及更后的杜镇杰、朱强、穆雨、王佩瑜,还有李宏图、朱福、包飞等饰演的陈伯愚及陈大官,可谓珠联璧合,相得益彰,人物鲜明、唱念俱佳,从而使此剧成为一出颇有教育意义的经典剧目。制图 吴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