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胡同的沧桑岁月
2025-05-23 15:03 来源:  北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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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口南隅的铁门胡同,正迎来新一轮城市更新改造。近日,笔者循着胡同肌理,探访这片即将蝶变的街巷。

铁门胡同位于宣武门外大街东侧,北衔西草厂街,南接骡马市大街,原总长420米。21世纪初,随着城市的发展,铁门胡同被分为南北两段:北段隐入西草厂街的市井烟火,南段则如断简残编般静候新生。

青砖灰瓦的断壁间,仍可窥见“铁门”得名的历史密码:明朝为圈养虎豹而设的铁栅栏,这里也曾有清初著名诗人施愚山的故居,还有安庆会馆、老北京桂馨斋酱菜厂等,孙中山还曾在这里留下足迹。

胡同里古韵气息浓郁

胡同内树木茂密

铁门胡同临近宣武门外大街

铁门胡同11号为施愚山故居

铁门胡同入口处

孙中山在安庆会馆演讲

铁门胡同最早形成于明代。明代,骡马市大街曾有养虎的虎房,为防止虎伤人,虎圈之地设有铁制的门,故称“铁门”。清代程迓(yà)亭在《箕城杂缀》中记载:“虎坊桥在琉璃厂东南,其西有铁门,前朝虎圈地也。”

清代,废除养虎之习,铁门一称沿用于胡同名。1965年北京统一地名时,将该胡同称为“铁门胡同”。

铁门胡同曾是京城一条热闹的胡同,旧有庙庵、会馆和酱菜厂等,也因胡同南端是清时期行刑法场,故“铁门”在京城名气较大。张次溪的《燕京访古录》有这样的记载:“宣武门外骡马市大街铁门。”

20世纪初,随着宣南地区的城市改建,骡马市大街的扩建,该胡同纳入城市重建规划,尤其是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在宣武门外大街东侧建办公楼,将胡同截分为南、北两段。如今,胡同北段尚留存有旧时的院落,南段将进行恢复性重建。

笔者中学时一位同学家就住铁门胡同。20世纪60年代,我多次受邀到他家,故对该胡同印象深刻。当时,胡同两侧的房屋都很破旧,院内居住人口较多,各家房前都有自建房或棚,中间只留下一条不宽的土道。同学的父亲在酱菜厂工作,从他口中得知,旧时,他们家的这个院子很大,满满都是大酱菜缸。公私合营时酱菜厂搬走,院内建了很多平房,分给职工居住。

虽然当时比较破败,但是在数百年前,铁门胡同颇有人气。这里有众多会馆及名人故居。胡同北段比较知名的有广信会馆(9号)、宣城会馆(11号)、安庆会馆(35号)以及福建同乡会馆(58号),另外还有六安会馆、粤东会馆、云南会馆以及三处会馆附产:福州会馆附产、广信会馆附产、夔府北馆附产。南段则有福德庵(南口)、慈航禅林(68号)等。

众多会馆中,最具有历史意义的当属安徽的安庆会馆和宣城会馆。

安庆会馆兴建于嘉庆年间,地址在铁门胡同35号,宣统元年曾募捐筹款重建。

安庆会馆在北京的会馆中留下过浓重一笔,是因孙中山先生来过这里。辛亥革命后,孙中山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1912年9月2日下午,他在安庆会馆出席北京报界和铁路协会举行的欢迎会。会上,他做了一小时左右演说,给北京报界同人以极大鼓舞。

《北京会馆资料集成》对此有记载:“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应北京报界邀请来到会馆发表演说:‘革命事业多赖报纸鼓吹始克成功……’。”

据当时的报道,孙中山之所以到安庆会馆与报界人士聚会,皆因陈独秀安排。陈独秀是安徽怀宁人,他在北京时,常寓居于安庆会馆。

安庆会馆清末改建为仿欧式三层木质小楼,共29间。1949年后,北京玩具三厂在使用时,将小楼改建为厂房。20世纪80年代,该工厂外迁,厂房改造为北京市工商银行干部培训中心。培训中心迁走后,原址改为旅店,最初名称为河东宾馆,后又更名为富润酒店。

清初诗人施愚山寓居于此

铁门胡同11号,是清初诗人施愚山的故居。当年,他自己出资建造的小院,以作为居所,院落坐西朝东,院东西长、南北短。

施愚山于清顺治年间(亦说康熙年间)回原籍后,将此处故宅留给同乡人居住,后改为宣城会馆,为进京赶考的同乡子弟提供落脚之地。清嘉庆年间会馆扩建时将北侧的广信会馆扩入。《宸垣识略》有载:“施愚山寓居在铁门,今宣城会馆。”

1912年的《京城铁门宣城会馆碑记》也提到:“施愚山先生为清初名重一时的诗人,有南施北宋之称,而公尤以理学著,其故宅在宣武门外铁门北头广信馆之北,即今之宣城馆也。”

宣城会馆房14间,是一座并不规则的小四合院。《藤阴杂记·卷十》有对该馆的记载:“馆中旧存之屋,只正厅三大间,两厢屋四间,前进门房客厅共三间,后院有横墙一道,与四邻舍相截……”

多年前,原宣武区将施愚山故居列为区级重点保护文物单位。如今,旧居还留存有一座不高大的如意街门,街门外有“施愚山故居”文保牌。门道被建筑占去一半,穿过半间狭窄过道,再向北转有一小路,可通往后院。后院北房有人居住,其他房屋均空置。

有必要简单介绍一下施愚山其人。施愚山(1619—1683),名闰章,字尚白,安徽宣城双溪人,是明末清初期杰出的诗人,愚山是他的号。

施愚山于顺治六年(1649年)中进士,任江西布政局参议等职,顺治十三年出任山东提学,顺治十八年分守江西湖西道。康熙初年被裁,归田闲居。康熙十八年(1679年)举他为博学鸿儒,授予翰林院侍讲,编修《明史》,先后任刑部主事、山东学政等职务。他亲自执笔撰写的《明史》人物传有七十余篇”。施愚山被列于“清初六大家”之中。

《清史稿·文苑》中有他的传记:“闰章与同邑高咏友善,皆工诗,主东南坛坫数十年,时号‘宣城体’。”他秉持现实主义原则,主张诗歌“本之有物,即事命篇,意主独造。”施愚山与山东宋琬并为“南施北宋”,倍受纪昀、王士祯、沈德潜等诗坛名家推崇。王士祯的《过铁门宣城馆》诗曰:“暮天黄叶落,一过西州门。无复高人迹,空闻宿鸟喧。新阡思挂剑,旧馆忆开樽。南望澄江水,谁招屈宋魂?”

施愚山的诗擅长古风,以五言为主,多反映战乱、天灾以及沉重赋税下的百姓苦难生活。他的28卷本《学余堂文集》和50卷本《学余诗集》等,是在他逝世25年后,由曹寅捐资刻印。施愚山的部分手稿现藏于国家图书馆。

对一些读者来说,施愚山的名字或许会有点陌生,但若提起蒲松龄,您或许就熟悉了。施愚山作为清代文学家,蒲松龄就是他的得意门生。

蒲松龄(1640—1715),19岁时得到施愚山的赏识,他以不太规范的“八股文”参加童子试,连续取得县、府、道第一,成为头名秀才。当时,施愚山任山东学政,这与施愚山对他的欣赏不无关系。考中秀才之后,蒲松龄却在考举人的路上,屡次失败,一直考了四十余年。

后来,蒲松龄将对恩师的感激之情融入《聊斋志异》的故事中。如《聊斋志异》之《胭脂》篇,其中就直接用了施愚山的名字,“施愚山先生校士山左,爱才如命,奖励后进,非止衡文无屈士也。”大意是说愚山先生是一位良师,他爱才胜过自己生命,夸奖学生,不装腔作势。在故事中,蒲松龄也将恩师施愚山描述为支持正义,充满智慧的官员。可惜的是,《聊斋志异》面世时,施愚山已故去。

由于各种历史原因,铁门胡同11号早已成了大杂院。随着胡同文化的进一步发掘,2013年该院落被列入西城区普查登记文物。此院曾为施愚山故居和宣城会馆的故事也逐渐广为人知。

如今,院落内部还是破败不堪,一棵老树承载着小院的过往。目前,有关部门已对其实施了腾退,故居正在等待重修复活。

胡同曾有桂馨斋酱菜老店

旧时,铁门胡同里有不少制酱的作坊。《燕都丛考》载:“胡同内约有井七十二眼,虽室中,往往亦有井眼。其地多制酱局,需水多,该缘此也。”

其中比较有名的要数桂馨斋酱园。它创建于乾隆元年(1736年),原址在铁门胡同南口东侧,1956年公私合营后搬离此地。

北京的酱菜始于元代,明清时期已是家庭常备下饭小菜。当年北京酱菜的品种虽不多,但以适合储存和食用便利而深为百姓所青睐。酱园也分为老酱园和南味酱园,桂馨斋酱园便是南味酱菜的代表。

说到铁门胡同的桂馨斋,这里还有一段传奇的故事。相传,清乾隆初年,一对来自南方的夫妇到北京做生意,最开始在菜市口一带摆地摊,卖南方风味的酱菜。生意不错,夫妇俩便在菜市口附近租了两间房子,也找了帮手安顿下来,为自己的酱菜立了字号:桂馨斋。夫妇二人非常勤奋,而且所做酱菜选料考究,做工精细,很快受到京城人士的喜欢。

不久后,这对南方夫妇准备回老家,临走时将自己的手艺传给了一位沈姓帮手经营,将制作要点和配方一起传授给了他。沈姓帮手不负众望,接管生意后延续了桂馨斋酱菜的风味,生意变得更加红火。买卖做大后,他就在菜市口东北侧的铁门胡同内慈康寺租了房子,继续制作酱菜,桂馨斋的名号一直流传下来。其酱菜以冬菜、梅干菜、佛手菜为主,有“冬菜老店”和“铁门酱菜”之称。

据传,桂馨斋还被赐“腰牌”,可入宫为皇家送酱菜。

清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桂馨斋开了3个分号,酱菜生意做大,在京城家喻户晓。之后,南城的酱油酱菜厂家逐渐增多起来。有资料介绍:“北平酱菜,颇多著名,每年运往京东、东三省、上海等地者颇多,还远销日本,为京市出产之大宗,甜酱菜现以桂馨斋、天源、东杨、天义顺四家为最佳。”

1937年日军侵占北平后,酱菜生意萧条,桂馨斋也逐渐衰落,关闭了2家门店,只剩铁门胡同一家。

1956年公私合营后,桂馨斋等多家酱菜园合并成立了宣武酱菜厂,结束了作坊式生产的桂馨斋,迁出了铁门胡同。

1983年,宣武酱菜厂恢复了“桂馨斋”的字号,继续生产南味酱菜。

近日,笔者来铁门胡同寻找桂馨斋酱园原址,在铁门胡同的114号见到一位董姓老先生,董先生说:“我是1988年搬到这个院子的,听这里老人说,早年这个院子就是桂馨斋酱菜厂。”

如今这个院落西侧平房是原旧销售门市部,东侧是3座较新的二层楼建筑。门外墙壁上张贴着腾退的通知,这座较宽大的院落已纳入重建规划,对居住者开始腾退。笔者接着又走访了位于南横西街的桂馨斋总店门市部,向老员工问询桂馨斋的过往。老员工介绍说:“我们知道桂馨斋曾经的老板姓沈,但没有见到过此人。”

作者黄永顺 记者姜灏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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