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5-25 18:14
诗家不幸
余读《全明诗》,窃以为明人诗境颇有高妙者,佳构如林,清新自然,如“风堕一庭邻寺叶,云开半面隔城山”“山村细雨梨花发,茅屋东风燕子飞”“僧归红叶林间寺,人唤斜阳渡口船”“眼前直下三千字,胸次全无一点尘”“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庭前修竹不改色,溪上老梅都是花”……诗品诗格不输唐人。
令人扼腕者,明代诗家结局多舛,以在朝为官者尤甚。汪广洋官至右丞相,被杀。宋濂学士承旨,贬谪而死。刘伯温,官至诚意伯,为人构陷去职忧愤死。朱同,官至礼部侍郎,坐事死。高启,曾修《元史》,因文获罪被腰斩。瞿佑,官至周府长史,因诗祸下狱。解缙,官至翰林学士,被谗死狱中。于谦,官至兵部尚书,被诬冤死。王清,官至广东指挥使,死于寇难。马中锡,官至兵部右侍郎,死于狱中。杨升庵,曾中正德六年状元,后“因议大礼”,被“永远充军烟瘴”,72岁殁于云南。其《临江仙》词,罗贯中用于《三国演义》卷首。清赵翼有句“国家不幸诗家幸”,不知有人追问否:诗家不幸谁之幸?
知音者谁
知音多非家里人。与作家诗人朋友长谈,常听如是说:“吾之所作,妻子儿女从不阅看。唯高堂老母每细细品读,乃爱子之情使然。”
一起生活之人,复为相互欣赏之人,当算神仙眷属,世间并不多见。故每每相劝友人不必苛责。自古知音难觅,亦是实情。子期听琴,得闻月光秋水之题、子叹颜回之意,试问旷世几人?管鲍之谊,夷吾发“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也”之慨,太史公有“天下不多管仲之贤而多鲍叔能知人也”之论,不亦惜乎!至于竹林七贤、桃园结义之类,同为惺惺相惜、死生契阔之交,常为后世孤心者所深羡。
巨匠雅癖
观今世之理工农医科学者教授,有文艺雅癖者,鲜矣。然回望上世纪科学巨匠,有雅癖者泱泱乎众矣。两弹元勋邓稼先好京戏,爱听会唱,在京工作或开会之余,此公时常忙里偷闲,于护国寺人民剧场门前等退票。据其夫人言,邓公等退票,擅察言观色,剧场门前人流如织,竟能一眼辨出谁是退票之人,遂举钱迎上去,票即得手。由此亦可见其熟能生巧之技。地质泰斗李四光雅好小提琴,1920年曾在巴黎创作中国第一支小提琴独奏曲《行路难》。“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小提琴之雅好,终其一生。如是诸公,皆国之柱石,功绩卓于当世,而文艺雅好尤胜于常人,每每与友人谈及,能不令人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