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意之殇

余有诗句“古心常向清宵寄，枕上相逢孟浩然”，盖追慕鹿门孟夫子，浪迹山水，纵情盛唐，与太白、老杜、王维、张九龄、王昌龄等厚交，赠别酬唱无数，又自是全唐诗国一家豪门。太白赞其“高山安可仰，徒此挹清芬”，杜甫赞其“清诗句句尽堪传”。其《春晓》一诗，为古今学童发蒙第一首。其“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更为历代画家思飞描摹之意象。如此大才，却因“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之句，遗珠于野，岂非李唐之憾？

浩然五十二岁，因背疽初愈，恰王昌龄遇赦自岭南归，与之畅饮食鲜数日，中有汉江查头鳊，诱发疽疾而暴亡。惜哉！王维闻噩耗作《哭孟浩然》，伤心不已。所诡异者，当事人王昌龄竟无片言只语悼祭老友，至少至今无人得见。莫非有惮于当世诸诗友责怪乎？

佛陀服药

1999年7月27日，余曾有缘与传印大师对坐半日谈。余问，佛门弟子患病，求医问药否？传印长老曰，佛教从不排斥医药。释迦牟尼本人生疾患，无不就医用药。《十诵律》卷三十八载，时世尊患风脊痛。时药师教言：“酥油涂身，涂身已，槽盛暖水入中卧。”佛语阿难：“暖水著槽中持来。”阿难受教，槽盛暖水来。时佛酥油涂身入中卧。卧已病得除愈。佛以是事集比丘僧，语诸比丘：“从今听若有风病，以酥油涂身暖水中卧。”佛经中亦有如来为弟子煎药治病记载，经卷中尚有佛门“药事”规定，专讲对症用药。传印大师道，而今寺内众僧患病，皆就诊于医院，未尝延误病情。可见世人有病弃医而拜佛者，断不知佛早已以身示之，何其谬也。

殒于消渴

余夜读《杜工部集》，至五言古风《别蔡十四著作》，有“我虽消渴甚，敢忘帝力勤”句，知少陵野老有严重之糖尿病。此病与饮食、嗜好、心情三者俱有关，明人王肯堂《证治准绳》中载：“不减滋味，不戒嗜欲，不节喜怒，则病愈而可复作；能从此三者，消渴不足忧矣。”

以此观老杜，半生颠沛流离，时常食不果腹，甚或幼子饿死，难以规律饮食生活。此其一。“潦倒新停浊酒杯”“且尽生前有限杯”“白日放歌须纵酒”“隔篱呼取尽余杯”“酒债寻常行处有”……此其二。“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忧国忧民之情无时无刻不沛然在心，此其三。其垂暮时，已有“大江不止渴”之感，继而“将衰骨尽痛”，皆糖尿病之征。故后有医者判断老杜殁于消渴症并发，亦在乎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