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歌 |《黄河大合唱》:时代战歌 经久不衰
北京日报客户端 | 记者 高倩

2025-08-11 16:26 语音播报

文娱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在中国人的音乐基因里,这段澎湃的旋律永不褪色。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诞生于抗战烽火的《黄河大合唱》频频亮相舞台,它所铭刻的民族记忆,在时光的磨砺以及中国音乐家的代代传承中闪耀着不灭的光辉。

《黄河大合唱》(延安稿)手稿。中国艺术研究院艺术与文献馆藏

问世:诞生在延安热土上的不朽经典

19393月,抗战的烽火弥漫在神州大地,延安一间窑洞里,油灯彻夜点亮,作曲家冼星海燃烧心血,困了就喝点儿黄豆末冲的“咖啡”提神,累了就吃些煮水红枣补气,连续六天六夜,诗人光未然的文字在他笔下化为壮阔激昂的旋律——合唱《黄河船夫曲》、男声独唱《黄河颂》、朗诵歌曲《黄河之水天上来》、齐唱《黄水谣》、对唱《河边对口曲》、女声独唱《黄河怨》、轮唱《保卫黄河》、大合唱《怒吼吧,黄河》,8个段落跌宕起伏,汇成振聋发聩的大合唱《黄河吟》(后更名为《黄河大合唱》)。

冼星海在鲁艺北门外的窑洞里创作。中国艺术研究院艺术与文献馆藏

“第一次渡过黄河的体验,对于我是终生难忘的。就是那次渡河和渡河后观赏壶口瀑布的感受,使我产生了创作‘黄河’的冲动。”光未然多年后回忆道。光未然之子张安东曾撰文记述这段往事:19381031日,光未然所在的抗敌演剧三队“经过12小时的徒步行军,翻山越岭到达陕西东部宜川县的古渡口圪针滩,抱定赴死抗战的决心,首次东渡黄河。他们第一次从河西的高山之巅俯瞰黄河的壮美;第一次听到上游十里之外瀑布的轰鸣,隔山灌耳;第一次在渡过黄河时体会到船夫们与惊涛骇浪搏斗的豪壮气概。”之后两个月的行军战斗,光未然不断被所见所闻激励,深受感动,构思一天天成熟起来。1939226日,冼星海赶来延安边区医院探望负伤的光未然,老友相见分外欣喜,大合唱《黄河吟》的灵感在讨论中浮出水面。

光未然在延安

不到两个月,1939413日,在陕北公学大礼堂,《黄河大合唱》首演,音符间翻涌着黄河的怒涛与中华民族顽强坚韧的灵魂,响遏行云。当天,光未然在台上朗诵《黄河之水天上来》,冼星海在台下监督护航。511日,延安鲁迅艺术学院成立一周年纪念日晚上,冼星海亲自指挥鲁艺师生百余人组成的合唱队和20多人的乐队,又一次上演《黄河大合唱》。

冼星海指挥鲁艺合唱团排练《黄河大合唱》。中国艺术研究院艺术与文献馆藏

张安东这样描绘当时的场面:“作曲家为了丰富乐队伴奏,把所有在延安能找到的乐器都用上了,三四把小提琴和二胡、笛子、吉他,加上口琴和中国锣、鼓、钹、竹板、木鱼等传统打击乐器,甚至还用鲁艺梁寒光设计、用煤油桶当共鸣箱的低音二胡来充实乐队的低音区。灵感频发的冼星海发现鲁艺音乐教师李焕之日常用的大号搪瓷茶缸有发挥的可能,便让他把一大把吃饭用的金属勺子放进去,在乐曲中表现黄河波涛时,看到指挥手势就拼命摇,发出哗哗的脆响。《黄河大合唱》演出获得空前成功。”在当天的日记中,冼星海激动地写道:   “毛泽东、刘少奇等领导人前来观看了演出。乐曲结束后,毛泽东大喊了三声‘好’!”

演绎:凝聚了最炽热的家国情怀

至今,《黄河大合唱》久演不衰,传唱不息。在张安东看来,“《黄河大合唱》是中国新音乐的代表作,是中国民族音乐传统和西洋作曲技法完美结合创造的典范。它具备宏大的民族音乐史诗的规模和制式、独特的诗歌式结构、完整多样的合唱形式、丰富独创的音乐语汇与艺术风格,以及典型的诗歌语言和鲜明的人物形象、强烈的象征意味,充分表现了中华民族在一场历史危难中的伟大与坚强不屈,是一部当之无愧的合唱艺术经典。” 

几十年来,《黄河大合唱》见证了许多艺术家最真挚、炽热的家国情。著名歌唱家郭淑珍演绎的《黄河怨》深入人心,听得观众肝肠寸断。她把京剧的“喷口”等技法融入演唱,“要唱得不连贯,让音乐断断续续的,好似悲痛的哭泣,是那种不成声的感觉。”童年曾在日寇铁蹄下辗转逃生的郭淑珍,格外明白《黄河怨》中那悲愤投河的女子不是孤零零的个体,而是战争中受尽凌辱的中华民族的缩影;著名朗诵艺术家瞿弦和诵读《黄河之水天上来》一段,一读就是几十年:“我加进了戏剧表演的元素,朗诵者要全身心投入,如同是站在黄河边上抒发内心的感悟,表达民族之声。”瞿弦和一直记得,有一次演出后,一位海外华人激动难抑地对他说:“我流泪了,因为不论身居何处,我们血管里流的不是血,而是黄河的水。”

瞿弦和朗诵《黄河之水天上来》。中国交响乐团/供图

而说起《黄河大合唱》的传承,已故指挥大师、中国交响乐团永久桂冠指挥严良堃是不得不提的丰碑。他少年时代投身革命,曾跟随冼星海学习,《黄河大合唱》的歌声几乎伴随了他整个音乐生涯。2015年,为致敬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严良堃92岁高龄仍登台指挥《黄河大合唱》。一生中,严良堃指挥《黄河大合唱》逾千场,作为经典的权威诠释者,他总说:“《黄河大合唱》中所蕴含的那种民族气魄、爱国精神、音乐强烈的感染力,使人民感动了。”

2015年,92岁的严良堃登台指挥《黄河大合唱》。中国交响乐团/供图

传承:后来人永远有功课要做

如今,又一代中国音乐家从严良堃等老一辈音乐家手中接过接力棒。著名指挥家谭利华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指挥《黄河大合唱》,19958月,为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50周年,他第一次指挥中央乐团(中国交响乐团前身)演绎完整的《黄河大合唱》。 严良堃送给谭利华一本亲手签名的总谱,在吐词、咬字、句法等细节处手把手地讲解、教授。“我永远记得严老师当年的教导。”谭利华说。最近这段时间,他奔走在全国多个城市,频频以指挥棒掀起“黄河”的声浪,“《黄河大合唱》能够体现中国人不屈不挠、战胜一切困难的精神气质,这是任何一部作品都无法定义的。”

著名指挥家谭利华。刘方/摄

多年来,《黄河大合唱》回响在一个个重大时刻,尤其在今年,《黄河大合唱》在海内外密集上演,中国交响乐团荣誉首席指挥、中国音乐学院院长李心草便是一位重要的参与者。回想起17岁时,自己在昆明交响乐团实习,担任长笛演奏员,远道而来的严良堃带着两部作品与乐团合作,其中一部就是《黄河大合唱》。这些年里,从演奏员到合唱团员,再到登台指挥、尝试朗诵,李心草估算,自己参演《黄河大合唱》至少已超百场。

中国交响乐团荣誉首席指挥、中国音乐学院院长李心草。牛小北/摄

越是深研经典,越是满怀敬畏。“别看是一部人人皆知的作品,真正要从结构上把它完成好,难度仍然非常大。”李心草感慨,要让《黄河大合唱》不走样地传承下去,后来人永远有功课要做。以第七乐章《保卫黄河》为例,“一唱完,观众就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有时候会让你觉得好像整部作品已经结束了,所以这要求我们一定把真正的高潮留到第八乐章《怒吼吧,黄河》,否则作品的结构就塌下来了,但《保卫黄河》又不能唱得不饱满。”直到几年前,李心草才真正理解严良堃昔日的种种考量,“年轻时,我总觉得老人家是不是岁数大了,速度带不起来?因为大家往往需要用偏快的速度体现《保卫黄河》的气势。后来我才反应过来,严老师既要考虑结构,也要保证三部轮唱能清晰展开。”一段家喻户晓的《保卫黄河》尚且大有门道可讲,足见对经典的挖掘是永不过时的课题。


编辑:高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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