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21年9月出版

10月18日，享誉世界的物理学家、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中国科学院院士杨振宁先生，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103岁。得知这一消息后，我再次翻出《百年科学往事——杨振宁访谈录》细读，重新感受先生光彩夺目的灵魂碎片，回望他经历和见证的百年科学发展历程。该书记录了2016年至2019年间，季理真、王丽萍两位作者先后对杨振宁先生进行的8次深度访谈。他们从数学家、物理学家的伟大工作谈到各自的浪漫生活，从科学家之间在学术上的亲密合作谈到互相的竞争，从杨振宁先生与费曼等科学家们的交往谈到自己的私人生活……访谈内容既不是严肃板正的学术对谈，也不是科学大人物的夫子自道，更像是你来我往的生活式闲聊，引人在倾听与述说中走进科学百年时光。

于杨振宁先生而言，青春是不被年龄所定义的。两位编著者在该书《前言》中引用了塞缪尔·厄尔曼的诗歌《青春》：“青春不是韶华，青春是心境……青春是生命之泉喷涌不息”，认为这首诗是“对杨振宁一生最完美的写照”。这段话曾引发我深深的好奇，杨振宁接受访谈时，已经年近百岁，怎么能用“青春”二字来定义现在的他？但随着阅读的深入，我对杨振宁先生的认识不断刷新。在访谈中，杨振宁先生无论是回忆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他在西南联大求学时与李政道、黄祖洽等人交往的旧事，回顾和评述牛顿、爱因斯坦等科学家的科学研究，还是展望当下物理学和数学界的基础研究和创新发展，他的记忆之清晰、反应之迅捷、思维之活跃、对答之睿智机敏，尽显“生命之泉喷涌不息”的青春之气。而他在访谈中主动谈到与翁帆结婚时曾遭受非议的话题，只用一句简单的话作为回应，“青春不是完全由年龄决定的”。在科研上保持青春锐气，在生活里葆有青春心态，这样的杨振宁，如何不青春呢？

在科技史相关书籍中，我们往往能看到科学发展的骨架，却很难触及科技史的血肉。而随着杨振宁的讲述，我们得以触摸到埋藏在科学家心灵深处的记忆，了解到鲜为人知的科学往事。理查德·费曼是现代知名的物理学家，因其卓越的科学贡献被称为“第二个爱因斯坦”，当采访者从《别逗了，费曼先生》一书引入话题，杨振宁先生直言自己“不喜欢费曼这人”，因为他“跟中国传统的做人是相反的”，作风太过张扬。而后，他举例说，费曼的挚友弗里曼·戴森“崇拜费曼就像是圣人一样”，可费曼在获诺奖后否认了戴森对量子电动力学研究的贡献。当然，杨振宁先生也高度赞扬费曼在量子电动力学研究上的原创性，认为费曼提出的路径积分“抓住了量子力学真正的精神”。他所述的细节让我们看到伟大科学家的另一个侧面，也以生动细节丰满了百年科技史的血肉。

不少人觉得科学家离自己很遥远，但伟大的科学家其实也是普通人，有独属自己的情感和个性，走进他们真实内心世界，我们往往能获得生活的启示。非阿贝尔规范场理论是现代粒子物理中最重要的理论之一，当时研究该问题的科学家不在少数，唯有年仅32岁的杨振宁与罗伯特·米尔斯合作，提出了关于“非阿贝尔规范场”的科学理论，奠定了现代物理学的重要基石。当杨振宁先生回忆这段往事时，谦虚地说，他知道自己“不会解决这个问题，就是为什么没有无质量的粒子，可是我觉得这个东西非常妙，所以就写出文章来了”。这番回答十分简洁，而深入了解背后故事便会发现，好奇心、想象力、探索欲以及谦逊态度，都是支撑他登上科学巅峰的重要品质。谈到中西教育对比的话题，他说，“中西式教育各有优点，中式教育注重训导，学生胆子较小”，并鼓励“中国学生要了解到这个缺点，胆子应该大一点”，给有志于投身科研事业的孩子指明方向。

在一代代科学家的努力下，科学发展日新月异，那些伟大的科学家们留给我们的不只改变世界面貌的科学成果，更有在黑夜里追寻一束烛光的精神力量。走进科学伟人的世界，触摸智者永远青春的灵魂，让我们一起使世界变得更美好吧！

(作者为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