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视连续剧《心理诊所》的顾问名单中,看到了钟友彬的名字。圈内人告诉我,这位钟友彬有中国的弗洛伊德之称,是在北京地区第一个开展心理咨询与治疗的医生。
那是在1982年春天,首钢职工医院的挂号处窗口旁边,贴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心理顾问门诊”。那时候,“顾问”这个词还比较新鲜,谁也不知道这个“心理顾问门诊”是治疗什么病的。其实在英文单词里,“顾问”与“咨询”是一个词—Counceling,这个词还有帮助你解除烦恼的意思。
这张纸是钟友彬医生贴出来的,他是这个门诊的唯一的医生,也是当时中国北方唯一的正式开展心理咨询与治疗的心理医生。钟大夫1951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他所学的专业是精神科和脑系科。他开始医疗实践的年月,正是凡事都学苏联“老大哥”的时代。他发现“老大哥”的东西并非都那么好,尤其在精神病学领域,“老大哥”有些教条主义的东西被实践证明是不管用的。于是他转而去研究弗洛伊德,并且发现应用弗氏理论去治疗一些心理疾病,结果确实是有效的。他说应该给弗洛伊德平反。这说法在五十年代可是“大不韪”的。他还是个爱“认死理儿”的人。五六十年代患神经衰弱的人很多,他公开说“神经衰弱是由于心理压力造成的”,引来了尖锐的批评:“某某(领导)同志也患有神经衰弱,难道也是心理压力造成的?”大概是为了使他得到更好的改造吧,他被调到了当时并不想要精神科医生的首钢医院。革命风暴开始后,原单位有人贴了他的大字报,称他是弗洛伊德的信徒。直到今天,他也不敢认同这个“光荣称号”。他说:“对弗洛伊德,其实我只接触了点皮毛。”
在首钢医院,他除了在内科给人看病之外,还管起了首钢几百个精神病患者的日常治疗。从1978年以后,他陆续接待了一些诸如强迫症、恐怖症、露阴症(癖)的心理疾病患者。他灵活运用弗洛伊德学说,创造了钟氏“领悟疗法”。运用这一方法,他治好了本单位一个患有强迫症的女工。那位女工在做完一次人工流产后便产生了对脏东西的强烈恐惧,每天要用一条肥皂洗澡,一洗就是几个小时。钟大夫和她谈了几次话之后,她痊愈了。这不仅在当时,即使是现在也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功。
在极“左”思潮占统治地位的岁月里,不要说弗洛伊德学说被视为“反动学术观点”,心理学也被视为“伪科学”。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中国迎来了科学的春天。钟友彬可以毫无顾虑地开展他的医疗科研了。他放心大胆地向他的精神科的同行和学生们打招呼:把你们遇见的有强迫症、恐怖症的患者介绍到我这儿来吧!
东北有一位会计,得了强迫症,就是那种“洁癖”,不要说碰什么东西,连看一眼不洁的东西都不行。其实这也是一种恐怖症——对不洁的恐怖。他来找钟友彬求治,钟友彬跟他谈了三次话,一次一小时,病人的不洁恐怖消除了。这个病人从此成为钟友彬的朋友。
钟友彬认为,恐怖症的根源在于:患者幼年时有过恐怖经历,成年后遇到某种刺激而使患者意识里重现了幼年时的恐惧。他的“领悟疗法”就是帮助患者回忆起幼年时的恐怖经历,一旦患者回忆起来,他的病也就快好了。
钟友彬用他的“领悟疗法”治愈了许多心理疾病患者,他还撰写了一系列学术论文,加上新闻媒介的纷纷报道,钟友彬的名声由此大振,许多外国专家学者也专程来拜访他。只是到这个时候,“中国的弗洛伊德”对他来说,才成为一个“褒义词”。80年代,是钟友彬事业的鼎盛时期。在这个时期,他发表了六十多篇学术论文,写了五本书。如今他的这些书都被人拿走了,有的说是借,但一借就再没有还回来。这从另一侧面也反映了这些书的价值。
《心理诊所》剧组不仅请钟先生做他们的顾问,还拿去了钟先生的一些书,剧中有些病例就是钟大夫的,连剧中常用的“阻抗”这个词,都是钟大夫首创的。
我采访钟友彬大夫时,他已经年近八旬了,连出去给人讲课的力气也没有了。他说:不要宣传我了,再宣传我还有什么意义?我说:当然有意义,要说中国的心理咨询与治疗历史而不提钟友彬,那是不公平的。
(说明:此文写于1999年4月,据悉,当前首钢医院仍设有心理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