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译文出版社2014年出版

每年11月中旬是“国际猩猩关爱周”。假期到动物园看黑猩猩，竟撞见一幕极具戏剧性的场景。一只好斗的雄黑猩猩，抓起一只烂苹果朝另一只黑猩猩扔去。被砸中脸的黑猩猩勃然大怒，冲到挑衅者的面前，伸手就打它的脸。两只旁观的黑猩猩看到了想去帮忙，一直冷眼旁观的“老大”站了起来，朝它们吼了一声，吓得那两只黑猩猩灰溜溜躲进山洞。一众看客都很佩服“老大”的威慑。若少了它“坐镇”，一场群架免不了。

回家后，又拿起了《黑猩猩的政治》一书。作者是荷裔美国籍生物学家弗朗斯·德瓦尔，通过长期观察荷兰阿纳姆野生动物园的黑猩猩群体，揭示了黑猩猩复杂的社会结构和权力运作方式。这本书让我们看到生活在圈养区的黑猩猩如何搞“政治”：挑衅、背叛、联盟、东山再起、王者归来……权力角逐不断。

在三只雄黑猩猩到来前，阿纳姆的黑猩猩群体，由年届四十的雌性首领“大妈妈”统领。她（往下都用代指人的她和他）凭丰富的生存经验和群体威望，掌管着母系社会。三只雄黑猩猩到来后，随着人为干预（把“大妈妈”隔离出去），打破了原有的领导结构。三个月后“大妈妈”回归，黑猩猩群体已建立起以雄性为主导的新格局。掌权者在三十来岁的耶罗恩（耶）、二十出头的鲁伊特（鲁）和少年尼基（尼）之间，像“耍龙灯”似的变化。

先上位的是耶。在“大妈妈”被移出后，耶凭武力和表现当上了首领。他的君王地位在两年后开始危机四伏。年富力强的鲁动了篡位心思。鲁通过威慑和数次攻击，公开挑衅耶的权威；伺机与比他资历浅的尼结盟，并拉拢中间派，不择手段地分化和破坏耶的支持力量。力大无比的尼不时地攻击和骚扰耶的支持者以策应鲁。耶在保护支持者方面乏善可陈，逐渐丧失了领袖威望和魅力，最终垮台。鲁成功上位，尼成了副司令。

世事如棋局局新。鲁在成就首领地位后又与尼、耶上演了一场“三国演义”。

成为统领的鲁，很善于维护团队稳定，有矛盾冲突时，他总是会站在弱小一方，削弱强者的影响力，防止群体内部冲突升级。在文明社会，鲁的这一套领导手段，应该能赢得很多的拥戴。但在猩猩的世界，弱势群体并不占主导地位。尼的确是把好刀，不过也是把带钩的刀，一不留神就会为他所伤。从寂寂无名的小辈一下子跃升到副司令，年轻而精力充沛的尼有更大的野心。他向老统领耶主动示好，并结成了坚固的联盟，共同对抗鲁，发动了几次反对鲁的运动，最终取得了胜利。尼坐上了王位，耶变成了二把手。

由于尼过于年轻，政治经验不足，甫一上任，不太懂如何管理族群，他倾向于对群体实施暴政。终于，这个独裁者被大家围困在一棵树上。还是德高望重的“大妈妈”爬上树，拥抱和亲吻他，仿佛在教他，这时候不能逃避，要主动求和。“大妈妈”下树后，尾随的尼屈尊纡贵，与对方拥抱化解一场干戈。

但耶与尼之间的冲突渐深，联盟瓦解，鲁“渔翁得利”重登王位。

鲁的上位，让尼意识到与耶联盟的重要。他再次与耶合作，这一次联手将鲁咬成重伤致死，尼重登王位。

重新上位的尼，看到耶和渐渐长大的丹关系越来越密切而极度紧张，担心最终可能受到攻击，在惊慌失措时跳入圈养区的护河身亡。最终丹成为了新的首领，后因心力衰竭而亡。留下来的是年龄最大的耶。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古语，提醒为人要低调。这次重读，觉得耶被罢黜后似乎总在打配合，如此活到善终的他，未必没有谋定而后动的智慧。

前两年有部热播剧《新闻女王》，媒体高层方太太想要扶持后起之秀张家妍成为“第三方势力”，她引用了《黑猩猩的政治》来劝说张家妍：“我觉得这本书是要告诉我们，政治不是为了斗争，是为了和平。如果两个人下一盘棋，只会有斗争，但是有第三个人，那就会有政治。”这话对，但似乎不够完整。黑猩猩群体表现出的政治行为在提醒我们，所谓的厉害不是能打倒多少对手，而是能创造多少共赢。和平，则是共赢的前提。

（作者为散文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