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菁中国草》  曾维惠 著  晨光出版社

《菁菁中国草》是儿童文学作家曾维惠的长篇小说新作，收入晨光出版社策划出版的“童眸里的家乡”系列丛书中。我应该是这本书的最早一批读者之一，翻开书页的时候，还可以闻到淡淡的油墨香。

首先引起我兴趣的是书名中的“中国草”几个字。这个概念很大。在中国大地上，各种草本植物成千上万，有什么东西可以冠上“中国”二字？寻找答案成为我继续阅读的缘由。读到后来，才知道她写的是苎麻。我对这种植物很熟悉，小时候家里也种，而且我见过母亲割苎麻、打苎麻、搓麻线、纳鞋底。

在我小时候，母亲几乎每天都要在昏暗的油灯下用麻线一针一针地纳鞋底。我当时没有觉得什么，好像就是母亲的日常，但现在想来，那里面全是母亲的奉献与关爱，于是对母亲多了一份深深的敬意与挚爱。现在很少有人纳鞋底了，很多年轻人，尤其是孩子们，可能根本不知道苎麻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这本小说里贯穿着苎麻的种植、收获、加工，以及用苎麻生产的蚊帐、夏布和其他产品的过程。重庆荣昌的夏布生产技艺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我猜测，曾维惠在很大程度上是以荣昌夏布的生产、传承作为小说的真实背景。在小说中，学校将苎麻编织作为一门辅修课程，让孩子们动手参与麻布的生产中，在了解传统知识的同时，也收获了成长。从这个角度来看，用“中国草”作为苎麻的别称，是可以的，也是有道理的。

一本书，如果只是讲述苎麻的种植、收获、加工等，那可能还不是文学作品，而是科普读物。《菁菁中国草》是一部小说。这本书在背景上是植物的生长、加工，但在主题上是儿童的健康成长和文化的传承。作者不是把孩子的成长作为一种理念来呈现，而是以文学的方式来表达，尊重儿童心理与成长规律。随着阅读的深入，我在《菁菁中国草》中读到的不仅仅是“中国草”的来源和内涵，而是一个精彩的成长故事，是一群鲜活的人物，是具有人间烟火气的现实生活，是人们对文化传承、乡村振兴的深度参与。为了实现这些主题的文学表达，作者在小说中至少建构了三条相互交织的线索。

一是苎麻的成长、成熟、采收、加工等。这是植物的成长，也是串起全书的主线，所有的人物、故事以及多种文化现象，都是通过这个主线展示出来的。对于普通读者来说，与苎麻相关的很多内容相对陌生，所以作者在建构这个线索时，通过孩子、麻婆、老师等的参与，将苎麻及其加工过程刻画得精彩纷呈，甚至可能会让读者产生一种想直接参与的冲动。

其次是孩子的成长。这条线索与苎麻的成长、成熟、收获形成了呼应，或者说读者从苎麻成长的整个过程中也看到了孩子的成长。作品的主人公叫杨家苎，成长在城市里的她因为失去双亲而被舅舅、舅妈接到乡下。她开初和乡村生活格格不入，甚至对身边的人有一种防备、抗拒心理，但是，在舅舅、舅妈的关爱下，在表弟石头、同学齐小月的陪伴下，在刘老师、麻婆等的爱护下，伴随着学习苎麻织布，杨家苎逐渐打开了心结，不但和亲人、同学处理好了关系，自己也参与到了从苎麻产品设计制作的整个过程。她说：“我是一株苎麻，一株中国草，行走在古往今来一直种植苎麻、盛产夏布的云苎古镇上，不由得感到自豪。”从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逐渐成长为一个热爱乡村、热爱非遗、积极参与非遗活动的开朗女孩。在杨家苎身上，“中国草”就多出了一重意味，不但是苎麻的别称，也代指健康成长的孩子们，因而有了更加丰富的意味。

再有，就是文化的传承。优秀的文化是一个民族的精神资源。只要文脉不断，我们的精神就有根基与依托。在书中，作者在写苎麻的同时，穿插了大量的民风民俗描写，比如做卤鹅、猪油泡粑、豆豉鱼、灰水粽、猪儿粑、板栗饼等，还有放河灯和“鬼市”，这些美食、民俗对于重庆、四川甚至整个西南地区的成年人来说是耳熟能详的。孩子们通过亲自参与、品尝，不但让他们了解了盛产这些传统产品的季节，在实践中他们也切身体验了这些传统产品的生产流程。因此，在作品中，植物的成长、加工，各种美食的制作等都是铺垫，是象征，是为孩子的成长打下的基础，而将二者有效串联起来的是悠久的文化和人们对文化的深爱和保护。在孩子成长的同时，其他一些人物也在发生着变化，年老的麻婆是非遗文化的传承者，一直坚守着夏布技艺传承的本分；石头的母亲本来开设了卤鹅店，最后也投身于夏布生产中；齐小月的母亲在外地打工，后来也回到家乡，不但成为夏布技艺的传承者，而且能够陪伴着孩子成长。小说人物因为文化传承而发生的成长、变化，让作品有了厚重的历史底蕴、独特的文化气息和扎实的现实根基。文化的传承、孩子的成长、乡村的振兴在小说中融为一体，最终实现了文化与人的共同成长。

曾维惠的作品始终以人为中心，同时关注传统文化、乡村发展，《老茶家的女儿们》《长腰山，十八锅》等都涉及对传统文化的现代审视。《菁菁中国草》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展开，通过孩子对世界的关注、体验，写出了主人公的现实经历、心理变化、人格养成，故事性强，又以孩子的视角和语言来书写，将文化传承、儿童成长、乡村振兴有效地融合在一起，是曾维惠儿童小说创作的新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