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系列散文之“石磨的乡愁”
2025-12-06 09:31 来源:  北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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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乡村,你一定想到村头有一盘石头碾子,村中的一口井上架着的辘轳,一棵老槐树上吊挂着一口铜质的泛着绿光的古钟,村长召集全村人时,会当当当地敲响……其实,那是最简单的且肤浅的乡愁,是影视片套路思维定格出的画面,真正的乡愁不是这么简单,而是浓缩在农家院中,浸润在人们的生活中,活跃在庄户人的心头上。

“盘石轮囷隐涧幽,烟笼月照几经秋。可怜琢作团团磨,终日随人转不休。”这是宋代诗人刘子翚咏石磨的诗歌。传说,石磨是春秋时代的鲁班发明的,他看到百姓磨面很困难,用石臼捣砸,舂出的粮食有粗有细,不均匀。他反复琢磨,终于发明了用上下两盘带槽的石片对磨,中间用立轴固定,上扇有磨眼,磨面的时候,谷物通过磨眼流入磨膛,均匀地分布在四周,被磨成粉末,从夹缝中流到磨盘上,用罗筛去麸皮等就得到面粉。到了晋代,中国还发明用水作动力的水磨。但是在大部分农村,驴子拉磨是常态。人力推磨或小毛驴拉磨,是农村的一道风景。

我下乡的怀柔喇叭沟的那些年,就经常帮助妈妈推石磨,研磨家里等待做饭的面粉。村里人把石磨视为宝贝,精心呵护。使用前,要用笤帚反复清扫,清理干净残存在石磨槽内的污垢尘土。使用后,也要用笤帚把每个缝隙打扫干净,每一克粮食都必须珍惜。推转石磨,考验的是耐力,别看所需的力度不是很大,但是一斗粮食要磨成细粉,也需要个把钟头。若是更多斗粮食,则需要大半天或一天的功夫。时间长一点就双臂酸疼,我会感觉头晕脑胀,因为循环反复,单调乏味的转动,真是无趣!这时,我才理解为什么要把拉磨的驴子的眼睛蒙上罩子,不然它一定会转晕或无聊得发疯。

石磨是生活的一面镜子,它承载着岁月的沧桑,见证着民间的悲凉。饥馑年间,石磨是闲置的弃物,任凭风吹雨打,任凭尘土封盖,没有粮食,哪里有谷物需要石磨来粉碎呢。村民平时吃的粗粮,大多靠石头碾子解决。大多数村民,粗茶淡饭,随便弄熟了,能填肚子就好,天天7分饱,好歹有的吃,青黄不接时还不得不靠吃杏树叶续命。而只有好的年景,充足的粮食,人们才欢快地动用石磨;只有吃细粮和磨豆腐,才用得上石磨。石磨可以把粗粝的玉米变成细细的粉,可以把泡发的黄豆磨成豆浆,可以把小米磨成小米面,而这些细粮,大多是过年的时候才舍得动用。

石磨是生活的见证。当村民靠杏树叶熬成稀汤续命时,石磨也是苦涩的,因为,村民要用石磨把干硬的榆树皮磨成面掺进去,这样杏树叶稀汤才多少有一点营养,榆树皮粉可以让稀汤黏稠一些,黏连起人们稀薄的希冀和渺茫的未来。苦涩的石磨,此时的颜色也变了,不再是石青色,而是蜡黄或黑乎乎的,那是人们把榆树皮或其它植物勉强研磨为食物时染花的,石磨变得丑陋不堪。一旦石磨蜡黄或黑乎乎的,下雨时,石磨会流黑色的或浑黄泪水,它为吃不饱肚子的主人哭泣,为自己丑陋的形象哭泣。而当粮食充足时,石磨不仅恢复了石青色,有时还会变白,那是磨豆腐的乳白浆汁把石磨滋养得华润,焕发着营养充足的光华。

神奇的石磨仿佛会变魔术,丟进去的是颗粒状坚硬的果实,而输出去的则是瀑布一样流淌的白面粉或宛如乳汁一样的白浆,把生活的满意度,拔升了指数。石磨更是提香神器,汇聚着米香、豆香、黍香,那是大地的精华凝结的喷香味,从土地中长出,从汗水里抽穗,开出暖暖的花朵,结出丰硕的果实,经石磨的研磨,唤醒了像精灵般的香味之魂,从石磨缝隙间飘散开来,弥漫在村庄的街道上,村庄似乎醉了。当炊烟袅袅,把粮食从清香的原味,增加了成熟的厚重喷香。不用说,主人家的饭桌上一定会出现丰盛的饭菜,精细的美食,如豆腐、面条、饸饹、“小黄饽饽”、米粉、年糕、箩糕、发糕、面茶等等,散发着香甜厚重且诱人的味道,勾起人们肚子里的馋虫,一家老少大快朵颐。

蒙眼驴儿圈瞎转,两轮石磨绕飞忙。碾碎七情烦恼事,磨出喷香好日长。改革开放,百姓结束了挨饿的日子,温饱足,进入了小康生活。随着乡村城镇化,石磨也完成了历史使命。但是,石磨带给人们的回忆,烙印在心中,像优美的诗一样回味无穷。


作者:

笔力王永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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