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敏政陪祀南郊诗文浅读之六
2025-12-08 11:32 来源:  北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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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大学士程敏政数度陪祀南郊诗文中有《郊坛陪祀夜宿神乐观闻都尉草庭受命留守承天门赋此奉寄》《南郊陪祀与鼎仪同宿史道士房联句四首》等,再现了500年前北京天地坛神乐观“翠竹娟娟小洞天”曲径通幽的妙景,“丹灶几回封绛雪”道士制作丹药的佳境,以及谒拜玄武大帝、乐神伶伦等“来向洪厓更拍肩”的才学诗情。

郊坛陪祀夜宿神乐观

闻都尉草庭受命留守承天门赋此奉寄

(载《篁墩文集》卷78

圣主南郊奉大禋,宫门留钥付亲臣。

龙池漏点沿城报,虎卫军容夹路陈。

令肃自应闲将略,才高谁足重儒绅。

斋居一宿停云意,坐对东风月向晨。

【注解】都尉草庭,即周景。承天门,即今天安门,始建于永乐十五年,有承天启运,受命于天之意。清顺治八年重修后改称天安门。奉,进献。大禋,即大祀。龙池,既是地名,也是舞曲名,这里指北京紫禁城。唐代诗人李商隐诗有句:“龙池赐酒敞云屏,羯鼓声高众乐停。”虎卫,同虎贲,勇士的通称。停云,凝聚不散的云。《停云》是晋宋之际诗人陶渊明的作品。此诗分四章,其主旨正如序中所言“思亲友也”。停云霭霭,时雨蒙蒙。八表同昏,平陆成江。有酒有酒,闲饮东窗。愿言怀人,舟车靡从。……东风,春风。明张泰有:“最是东风管别离,年年吹发绿杨枝。行人去日曾攀折,每到春来有所思。”向晨,谓报晓。

周景(1446-1495),字德彰,号草庭,安阳人。美姿貌,廉靖详雅。天顺五年,选尚重庆公主,宪宗同母女兄。景持儒行,笃好文史,能诗,日从翰林名公请业受益。后掌宗人府事。弘治八年卒,年五十一。《明史》卷121有传。

浅析】此诗作于程敏政陪祀南郊夜宿神乐观。而他的好友周景却奉命留守承天门。程敏政借陶渊明“停运”诗意抒发了真挚的思友之情。

南郊陪祀与鼎仪同宿史道士房联句四首

(载《篁墩文集》卷74

其一斋居(原注:并下三首皆借古韵)

翠竹娟娟小洞天(陆),道人相候寸心虔。

新茶屡供青霄畔(程),旧检闲开白日前。

丹灶几回封绛雪(陆),熏炉一炷起青烟。

明年有约还分榻(程),来向洪厓更拍肩(陆)

【注解】鼎仪,即陆釴。娟娟,明媚美好的样子。唐杜甫杜工部草堂诗笺三十寄韩谏议有句:“美人娟娟隔秋水,濯足洞庭望八仙。”洞天,洞中别有天地之意。相候,互相问候。寸心,犹心。心位于胸中方寸之地,故称寸心。检,封书题签。古书以竹木简为之,书成,穿以皮条或丝绳,于绳结处封泥,在泥上钤印,谓之检。旧检盖指不易觅见的古书古籍。青霄,指黑夜。绛雪,道家丹药名。熏炉,用来熏香或取暖的炉子。炷,燃烧。洪厓,传说中的仙人名。黄帝臣子乐官伶伦的仙号。汉张衡《西京赋》有句:“洪涯立而指麾,被毛羽之襳襹。”汉蔡邕《郭有道林宗碑》有句:“将蹈洪崖之遐迹,绍巢许之绝轨。”晋郭璞《游仙诗》之三:“左挹浮丘袖,右拍洪崖肩。”清蒋士铨《香祖楼·兰因》有句:“形相爱,影相怜,肯向洪厓又拍肩。”

其二迎銮

夜下仙坛雪满天(程),万人精享助皇虔。

衣冠远近焄蒿里(陆),玉帛参差缲藉前

假寐暗销清漏水(程),洗心遥奉紫檀烟。

旗常动处微风起(陆),引望诸曹接项肩(程)

注解】仙坛,指神乐观。精享,精,精诚,专一。焄蒿,香气散发。宋陆游剑南诗稿四一大侄挽辞有句:“一官常肮脏,万里忽焄蒿。”缲藉,系玉器的绀帛和承托玉器的垫物。唐元稹《镇圭赋》有句:“俾经制之不乱,若缲藉之相维。”假寐,不脱衣而睡。洗心,洗濯邪恶之心。檀烟,檀香燃着所生之烟。前蜀杜光庭《中元众修金箓斋词》有句:焰九光之莲炬,下照冥津;飘三素之檀烟,上闻真域。旗常,古代绘日月图形的旗帜。引望,引颈而望,远望。唐无名氏《石上阁》诗有句:“云外见孤峰,林端悬瀑布。引望无不通,兹焉倍多趣。”宋寇准《春日登楼怀归》诗有句:“高楼聊引望,杳杳一川平。”诸曹,犹言各部。亦借指各部的官员。《汉书·百官公卿表上》:“侍中、中常侍得入禁中,诸曹受尚书事。”颜师古注引晋灼曰:“《汉仪注》诸吏、给事中日上朝谒,平尚书奏事,分为左右曹。”《后汉书·马援传》:“诸曹时白外事。”宋苏轼《东坡志林·陈昱被冥吏误追》有句:又使诸曹检己籍,曹示之。项,颈的后部,泛指脖子。”

其三陪祀

雪浪沄沄远接天(陆),化工呈瑞报精虔。

联翩佩影宫门外(程),赫奕军容燎火前。

万马不嘶悬夜月(陆),六龙初驾拥春烟。

礼成谁奏南郊颂(程),给札应须付两肩(陆)

注解】沄沄,浩荡貌。化工,自然的创造力。引申为天意。精虔,同虔诚。恭敬有诚意。联翩,鸟飞貌。形容连续不断,前后相接。佩影,佩戴玉饰的人影。赫奕,光显,盛大。燎火,同燎炬。火把,火炬。嘶,马鸣。六龙,古帝王车驾为六马,亦以六龙代称。唐李白李太白诗八上皇西巡南京歌之四有句:“谁君王行路难,六龙西幸万人欢。”宋苏东坡有诗《昭陵六马,唐文皇战马也,琢石象之,立昭陵前,客有持此石本示予,为赋之》赞曰:“将铲隋乱,帝遣六龙来。森然风云姿,飒爽毛骨开。飙驰不及视,山川俨莫回。长鸣视八表,扰扰万驽骀。”札,书信。两肩,并肩。担负;承担:肩负,身肩重任。

其四入城有怀

雪后春阳便放晴(程),万人欢喜庆郊成。

归来两骑河堤远(陆),望里双龙绛阙明。

仓卒到城闻昼漏(程),从容还舍整朝缨。

回思夜榻曾同梦(陆),咫尺丹房逼太清(程)

【注解】春阳,春日的和煦阳光。便,同遍。河堤,天地坛郊坛河的堤岸。绛阙,宫殿的门阙。逼,迫近。太清,天空。古人认为天系清而轻的气所构成,故称为太清。

陆釴(1439-1489),字鼎仪,号静逸,又号凝庵,初冒吴姓,后改姓陆,江苏昆山人。天顺八年进士,授编修,历修撰、谕德,孝宗立,进太常少卿兼侍读,充经筵日讲官,后以疾告归,弘治二年卒,有《春雨堂稿》。釴少工诗,与太仓张泰、陆容齐名,号娄东三凤。《明史》卷286有传。

浅析《南郊陪祀与鼎仪同宿史道士房联句四首》约作于成化二十年。这年郊祀斋宿神乐观恰值“雪浪沄沄远接天”“夜下仙坛雪满天”。《郊坛陪祀夜宿神乐观闻都尉草庭受命留守承天门赋此奉寄》亦约作于成化二十年。

神乐观始建于明永乐十八年(1420年)。是管理祭天时演奏古乐的机关。明代叫神乐观,当时神乐观的乐舞官、舞生都由道士担任。明永乐十八年迁都北京时,有300名乐舞生随驾进京,以后明代神乐观常保持有乐舞生600名左右。清乾隆八年(1743年)改称神乐所,二十年(1755年)又改称为神乐署。神乐署院内的太和殿,康熙十二年(1673年)改名凝禧殿。五开间凝禧大殿后面有七间小殿,原名玄武殿,明末改称显佑殿,用于供奉玄武大帝以及诸乐神;另外,署内还设有奉祀堂、掌乐堂、协律堂、教师房、伶伦堂、穆佾所和收藏乐生冠服的库房23间,设施齐全,是一个培养宫廷乐舞生的学校。庚子之变时八国联军据神乐署为兵站,从此神乐署开始衰败;1914年袁世凯下令迁出了神乐署中所有药铺;此后林艺试验场、燕乐研究院、传染病医院、中央防疫处、生物制作所等机构先后占用神乐署作为办公地点。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日军西村部队(1855部队)将司令部设在署中,并在这里进行细菌战的实验与研究。1949年后,神乐署的建筑逐渐被变为民房,凝禧殿成为仓库,显佑殿变为机关食堂,到2002年整个神乐署仅有凝禧殿、显佑殿、廊房、山门等为数不多的建筑遗存。显佑殿西北角有一株500年树龄的古槐,名神乐槐。现凝禧殿前北侧有弘治十三年三月十七日立“御制重建神乐观之碑”。碑文清晰但不完整。

按程敏政诗文“翠竹娟娟小洞天”,揭示500年前的神乐观内种植有翠竹,及假山石。

按“旧检闲开白日前”句,揭示500年前的神乐观内还应有典藏乐谱古籍的藏书阁。

按“归来两骑河堤远”句,可知明初北京天地坛不仅有郊坛河,而且郊坛河的土筑坛墙北面外坛墙壅塞了大量的沙尘,形成了高高的河堤。

按“来向洪厓更拍肩”句,揭示500年前的神乐观玄武殿内供奉有乐神——伶伦。伶伦又称泠伦,是古代中国民间传说中的人物,相传为黄帝时代的乐官,是中国古代发明律吕、据以制乐的始祖,即中国音乐的始祖(《吕氏春秋·仲夏纪》)。《吕氏春秋·古乐》有昔黄帝令伶伦作为律的一段记载,说伶伦模拟自然界的凤鸟鸣声,选择内腔和腔壁生长匀称的竹管,制作了十二律,暗示着雄鸣为六,是6个阳律,雌鸣亦六,是6阴吕。《古乐》篇还记载了伶伦制乐的传说。记载中对黄帝以前氏族社会的乐舞,只列其内容,而名之以氏族名称;氏族社会进入父系之后,自伶伦作《咸池》起,始有专用乐名。



作者:

李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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