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敏政陪祀山陵诗文浅读之二

大学士程敏政凡在京期间“年年来作朝陵使”，留存在《篁墩文集》中陪祀山陵诗文约有八十余首。其中，《沙河道中》《沙河道中大风》《沙河道中用廉伯赠行韵》等,真实客观反映了500年前北京沙河古道、古水、古桥、古城等郊野自然风光。

成化五年冬至日再与世贤太史陪祀西陵次廉伯惠诗韵

（载《篁墩文集》卷62）

其六 沙河有作

前村篱落望中深，一缕青烟起隔林。

饮水马嘶沙岸嘴，避风人坐石桥阴。

好怀仅足成孤咏，胜境何曾得重寻。

归日定须招二子， 小堂呼酒一论心。

【注释】篱落，即篱笆。望中深，深，茂盛，茂密。北望天寿山郁郁葱葱茂盛貌。饮水，喝清水。沙岸嘴，应位于海淀区北沙河与东沙河交汇处。石桥，海淀区巩华城西北侧跨北沙河有建于明正统十三年的七孔石桥，名朝宗桥。全长82.5米，宽12.4米。1984年公布为北京市文保单位。另，位于巩华城西南侧跨南沙河也有建于正统十三年的石桥，名安济桥，桥的建制同朝宗桥。1959年修建沙河拦河坝时拆除。今已无存。阴，山之北，水之南称阴。好怀，指好兴致，好心情。 晋陶潜《饮酒》诗之十有句：“清晨闻叩门，倒裳往自开。问子为谁欤，田父有好怀。”宋陈师道《绝句》之四有：“书当快意读易尽，客有可人期不来。世事相违每如此，好怀百岁几回开！” 明高攀龙《夏日闲居》诗有：“顾此有好怀，酌酒遂陶然。”仅足，仅，几乎，接近。足，足以、足够。孤咏，独特的诗赋。何曾，副词。何能。怎么能。二子，二三君子之简称。论心，研究思想。《荀子·非》：“故相形不如论心，论心不如择术。”或谈心，倾心交谈。 晋 陆机 《演连珠》之二九有句：“抚臆论心，有时而谬。” 宋 王安石 《相送行》诗有：“忆昔论心两绸缪，那知相送不得留。”

癸巳日长至与世贤太史陪祀山陵往反得律诗十首

（载《篁墩文集》卷63）

其一 沙河道中用廉伯赠行韵

冷吹抟沙没草莱，日高阴色未全开。

人穿败叶林中去，路指荒城尽处回。

旅舍晨炊供熟黍，谯楼晚角弄残梅。

五年不识风尘苦，两度叨陪李贺来。

【注释】抟沙，捏沙成团。比喻聚而易散。宋 苏轼 《二公再和亦再答之》有句：“亲友如抟沙，放手还复散。”元·杨立斋《哨遍》套数有：“世事抟沙嚼蜡，等闲荣辱休惊讶。”草莱，杂生的草。转指荒芜的土地。败叶，干枯凋落的叶子。荒城，巩华城原为朱棣建行宫，正统年间被水所毁。嘉靖十六年重建，故成化年间尚为荒城。巩华城1993年公布为北京市文保单位。黍，一年生草本植物，叶线形，子实淡黄色，去皮后称黄米，比小米稍大，煮熟后有黏性。谯楼，城门上的望楼，俗称鼓楼。角，色。弄，演奏。残梅，凋零的梅花。此盖指梅花落。笛中曲。 唐 张籍《送友人卢处士游吴越》诗有句：“羡君东去见残梅，惟有王孙独未回。” 明 杨慎《峡中》诗有：“开篷试看江头路，树树残梅照绿波。”

李贺（790-816），字长吉，汉族，唐代河南福昌（今河南洛阳宜阳县）人，家居福昌昌谷，后世称李昌谷，是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有“诗鬼”之称，是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佛”王维相齐名的唐代著名诗人。有诗二百三十三首。新旧唐书有传。

成化癸夘冬至谒陵与李宾之学士联句二十首

（载《篁墩文集》卷73）

其三 沙河道中大风

掩地颠风作暮寒（李），乱云羁思两漫漫。

沙飞屡却行人步（程），大冷谁供逆旅餐。

岂有贤劳裨国事（李），最惭多病负儒冠。

停骖小憩斜阳里（程），莫问前头道路难（李）。

【注释】羁思，羁旅之思。 南朝 宋 鲍照 《绍古辞》之三有句：“纷纷羇思盈，慊慊夜弦促。” 唐 贾岛 《送友人游蜀》诗有：“欲暮多羇思，因高莫远看。” 宋 周邦彦 《虞美人》词有：“相将羁思乱如云，又是一窗灯影、两愁人。”却，退缩,躲闪后退。贤劳，劳苦。裨，帝王礼服的替代品、次等礼服。此指帝王前往前代帝王宗庙陵墓谒拜前，会派出先行官员，身着次等礼服，前往拜祭。过几天，帝王本人才正式出场拜祭。儒冠，即儒生。停骖，勒马不前。

沙河书所见并感中元诸公遇雨之难（载《篁墩文集》卷80）

平田白草望中齐，断陇危桥幸屡跻。

颇爱初阳光煦煦，却怜旧雨尚凄凄。

龟趺古碣看遗篆，驴背军储困远赍。

短策羸骖还少憩，道旁炊午断霜齑。

【程敏政原注】成化甲辰长至日，走与倪翰长舜咨、吴同寅原博及李子阳、白秉德二太史有陪祀西陵之行。前此谒陵，赓倡最盛，至是诸君子复将继之。予谢不能，然往返之间，天日佳胜，无风雪载途之苦，亦自不能嘿然。有倡斯和，得十有八篇。借韵者十五，联句者一，限韵者二。舜咨请书一通，用备故事。联句一篇，则秉德书之。是行也，费司成廷言实与之偕，然分祀东陵道中相失，其所得者当附入云。

【注释】平田，平原之田地。白草，多年生草本，秆单生或丛生，直立，株高30-120cm。叶条形，叶鞘无毛，有的鞘口和边缘毛。叶舌短具毛。一种干熟后变成白色的草。齐，升起。通“跻”。《礼· 乐记》有：“地气上齐，天气下降。”陇，田埂。屡跻，跻，升起。此指多次修葺。赍，意思是拿东西给人，送给。短策，短的马鞭。羸骖，瘦弱的马。 唐 刘禹锡 《送李策秀才还湖南》诗有句：“忽被戒羸骖，薄言事南征。” 唐 杨巨源 《奉酬窦郎中早入省苦寒见寄》诗有：“羸骖苦迟迟，单仆怨切切。” 唐 罗隐 《经故洛阳城》诗有：“败垣危堞迹依稀，试驻羸骖吊落晖。”断霜齑，断齑，本意指腌制过的韭菜，也泛指经腌制、切碎制成的菜。后引申有范仲淹“划粥断齑”之典。 宋·魏泰《东轩笔录》有句：“惟煮粟米二升，作粥一器，经宿遂凝，以刀画为四块，早晚取二块，断齑数十茎，酢汁半盂，入少盐，暖而啖之。”分开捣碎的腌菜和凝结的粥，按定量来吃，形容生活清苦，特指范仲淹青少年时代刻苦读书成语 。

【浅析】 程敏政《沙河道中》等诗作前三首，用“冷吹抟沙”“掩地颠风”“沙飞屡却”“暮寒”“大冷”等词语生动描述了数度冬至日陪祀山陵的“风尘苦”。但又用“好怀”“裨国事”“负儒冠”“莫问前头道路难”等语表达了忠君尚礼的“论心”。既是在“困远赍”的境遇中还要学范仲淹“划粥断齑”。并且才思泉涌，倡和佳作颇多。

从程敏政《沙河道中》等诗作中阅读到500年前北京也受大风沙尘灾害的侵袭。

从程敏政《沙河道中》等诗作中还阅读到500年前北京沙河不仅有“沙岸嘴”“荒城”“石桥” “龟趺古碣”等今日仍可寻觅的巩华城、朝宗桥等名胜古迹。但500年前北京沙河的“篱落”“平田”“白草”“断陇”等自然村落景观已经几乎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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