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明十三陵的长陵营建于明永乐七年（1409年），距今已有600余年历史。到明成化年间先后有明成祖朱棣、仁宗朱高炽、宣宗朱瞻基、英宗朱祁镇四位皇帝埋葬天寿山麓。明成化年间，大学士程敏政凡在京期间“年年来做朝陵使”，陪祀山陵的诗文存世80余首。解读浅析这些具有丰富史料价值诗文对于深入研究和开掘“十三陵文化”的作用不可低估。
道中偶成（载《篁墩文集》卷65）
望望西陵近，松阴石径分。
倚阑𣂏涧水，下马读碑文。
寝树舍秋吹，桥山出暮云。
野人怀帝力，歌颂道中闻。
【注释】望望，急切盼望貌。唐杜甫《洗兵马》诗：“田家望望惜雨干，布谷处处催春种。” 宋梅尧臣《寄李献甫》诗：“望望当速来，止琴视孤鸿。”西陵，此指长陵迤西位于天寿山西峰之下仁宗朱高炽的献陵和天寿山西峰石门山南麓英宗朱祁镇的裕陵。阴，通荫，树荫。石径，径，小路。石径概指用条石或鹅卵石铺砌的西陵神路。阑，通栏，门前的栅栏。𣂏，音ju，舀取。寝树，植于陵园的树木。舍，放弃，释放，通舍。桥山，位于陕西黄陵县西北。有沮水穿山而过，山呈桥型，因以为名。是子午岭向东延伸的部分。子午岭南北而行，北为“子”，南为“午”，故称“子午岭”，亦称“子午山”。相传子午山上有黄帝墓。《史记》五帝纪：“黄帝崩，葬桥山”暮云，日暮时之祥云气。野人，乡野之人，农夫，庶民。帝力，帝王的神功圣德。
【浅析】“望望西陵近”句，反映了程敏政急切盼望瞻仰二座西陵的心境，说明他有可能是第一次陪祀山陵。陪祀年份据《成化五年冬至日再与世贤太史陪祀西陵次廉伯惠诗韵》，概是成化四年冬至日。“倚阑𣂏涧水”句，说明献陵三座门前石桥下和裕陵祾恩门前石桥下有充沛的溪流涧水流淌。以“松阴石径分”句推测，献陵和裕陵陵园不仅植有大量松柏，而且松柏林中有用条石或鹅卵石砌筑的神道。按“下马读碑文”句,成化年间献陵和裕陵应有神功圣德碑,但无碑亭。程敏政用夸张的笔法，去读没有碑文的神功圣德碑。凸显了他陪祀西陵的恭虔。程敏政引“桥山”之典，并用“野人怀帝力”赞扬了大明朝君王的神功圣德。
夜半出山（载《篁墩集》卷65）
蒇事下西陵，归鞍趁月行。
松林人影乱，石罅水声清。
不觉山程远，推便野望平。
临风歌一曲，秋思满空明。
【注释】蒇，音chan，事，事情已完成。归，返回。鞍，鞍马。乱，混杂。石罅，音xia，罅，缝隙。石头的罅隙。山程，路程。推，推移。野，郊原，田野。临，面对。秋思，《秋思》是唐代著名诗人张籍的乡愁诗。这首诗通过叙述写信前后的心情，表达乡愁之深。空明，通明透彻。唐·韩愈 《祭郴州李使君文》：“航北湖之空明，觑鳞介之惊透。” 指空旷澄净的天空。宋·苏轼 《海市》诗有：“东方云海空复空，羣仙出没空明中。”
【浅析】这首诗应与《道中偶成》一同作于明成化四年冬至日。按诗题“夜半出山”可知祭祀山陵礼成的时间已过子时。程敏政下西陵时已是丑时。“石罅水声清”句，说明山陵山体石罅流淌的山泉水在沟壑中有清脆的响声。“不觉山程远，推便野望平。”反映了程敏政陪祀西陵趁着月色下陵时的轻松心境。但面对秋风吟诗时，乡愁之情充满了空旷澄净的天空。或许程敏政触景生情思念德高望重的岳夫李贤；或许担忧任大理寺卿的父亲程信遭人弹劾愤懑之虑；或许思念不在京师的贤妻莹姬……。
戊戌清明谒陵宿斋所次韵江翰长（载《篁墩集》卷66）
两日向山行，春深野望明。
寝园同驻马，陵树不闻莺。
寒食惊时过，清斋候礼成。
归途应便好，星斗夜纵横。
【注释】戊戌，成化十四年。江翰长，即江朝宗。谒陵，到陵墓前拜谒，瞻仰陵墓。春深，春意浓郁。宋·秦观《次韵裴仲谟和何先辈》：“支枕星河横醉后，入帘飞絮报春深。”寝园，亦作“寑园”，即陵园。《汉书·百官公卿表上》有：“诸庙寑园。” 唐 王维 《敕赐百官樱桃》诗有：“总是寝园春荐后，非关御苑鸟衔残。陵树，植于陵园的树木——侧柏和油松。莺，黄鹂，告春鸟。寒食，节令名。古代在清明节前两天的节日，熄火三天，只吃冷食，所以称寒食。惊时，是指惊动时令。 南朝 梁 何逊 《扬州法曹梅花盛开》诗有：“ 兔园标物序，惊时最是梅，衔霜当路发，映雪拟寒开。”星斗，泛指天上的星星。唐 李白《宿清溪主人》有：“夜到清溪宿，主人碧岩里。檐楹挂星斗，枕席响风水”。形容事物之灿烂。唐·杜牧《华清宫三十韵》有：“雷霆驰号令，星斗焕文章。”纵横，竖和横互相交错。
江朝宗（1426-1503），字东之，四川巴县人。景泰二年进士，选庶吉士。三年九月授检讨。七年五月，以《寰宇通志》成，升编修。成化三年四月，以九年秩满升侍讲。七月，以《英宗实録》成，升司经局洗马。八年充会试考官，俄迁侍读学士。九年二月，丁母忧去任。十三年十月复任。十四年二月皇太子出阁，日侍讲读。十五年五月，坐都同乡御史牟俸累，调广东市舶提举司提举。既而累章乞休，二十一年闰四月，令复原职致仕。家居几二十年，弘治十六年八月卒，年七十八。著有《紫轩集》、《蜀中人物集》等。
【浅析】戊戌清明谒陵宿斋所的地点约在昌平城内的斋馆或寺庙内。按“清斋候礼成”所享用的就餐是素食。“寝园同驻马”句，可知谒陵官员到十三陵大宫门，要下马。大宫门左右两侧有“文武百官下马石”。进大宫门后仍需骑马到长陵等四陵谒陵。程敏政用“归途应便好，星斗夜纵横”句借喻成化一朝的德化成就，犹如天上的繁星光辉灿烂。同时呼应了首句“春深野望明”春意浓郁的秀丽风光。
归途次韵（载《篁墩集》卷66）
谒陵归尚早，行李向来轻。
北阙看将近，东方启渐明。
群鸦惊客散，一马溯风鸣。
袅袅垂杨外，新烟动夹城。
【注释】阙，皇宫门口的阙，也叫象魏，远古时用于颁布法令之地，是古代宫廷等大型建筑入口处竖立的双柱的名称。东阙叫苍龙阙；北阙叫玄武阙。亦指城楼。群鸦，此指寒鸦，冬天的乌鸦。寒鸦入夜栖息在树枝衩上，晨起惊散。溯风，谓对着风。袅袅，细长柔弱。新烟，指寒食节后重新举火所生之炊烟。 唐 刘长卿 《清明后登城眺望》诗有：“百花如旧日，万井起新烟。”夹城，谓有双层城墙之城。此概指元大都北土城与明北京城北城墙之间的区域。
【浅析】“群鸦惊客散”句，说明五百年前北土城寒鸦很多。至今在北京前三门地区，寒冬时节的清晨，抬头可以看见栖息在大杨树、梧桐树、栾树等树木上的寒鸦。数量很多。地下净是它们倾泻的白色粪便。“新烟动夹城”句，说明成化年间元大都土城墙保存的基本完好。土城墙还是比较高大宽厚的。不像元大都土城遗址今天这样低矮。“谒陵归尚早，行李向来轻”等诗句表明成化十四年程敏政谒陵的心情是比较轻松愉快的。程敏政于成化十三年夏四月初八升左春坊左谕德，官居从五品。从此他能近身接触时为太子的孝宗朱佑樘。当年十二月十七日程敏政的次子圻在京出生。难怪程敏政的心境犹如“一马溯风鸣”那样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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