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那么危险,他们为什么要留在南京?
江苏新闻微信公众号 | 作者 钱昕冉 姜超楠 张心宇 李扬

2025-12-13 10:38 语音播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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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贝故居、南京大学、鼓楼医院、宁海路……这些地方,在南京人心里有特别的分量:1937年的冬天,侵华日军制造南京大屠杀,曾让这座城市陷入至暗。而一群国际友人在这片3.86平方公里的区域建立的南京安全区,庇护了20多万难民,在黑暗中点亮了一束人性之光。

第十二个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前夕,美国人斯蒂芬·特里默和妻子来到南京。斯蒂芬的祖父名叫克利福德·特里默,是南京安全区的发起者之一。

斯蒂芬计划重走安全区,江苏广电荔枝新闻中心记者陪他一起寻访祖父足迹:当年安全区里发生了什么?当时那么危险,是什么让他们留在了南京?

黑暗中的孤舟

寻访的第一站是宁海路5号,这个地址,斯蒂芬多次在《拉贝日记》中读到过。很难想象,88年前,这里曾代表着一座绝望之城最后的希望。

1937年,淞沪会战爆发后,日军对南京展开野蛮轰炸,连平民也成为了轰炸对象。为了保护手无寸铁的难民,以德国人约翰·拉贝为代表的二十多位国际友人与中方人士一起设立南京安全区。11月22日,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正式成立。拉贝被推举为主席,美国人乔治·费奇任总干事,特里默等人各司其职,负责难民的卫生、粮食、住房等工作。国际委员会的总部设在宁海路5号。

斯蒂芬告诉记者:“我知道我的祖父是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发起者之一。他与约翰·拉贝等人一起创建了安全区,并且制定了保护民众的具体办法。”

南京安全区是一个大致呈六边形的区域:东起中山路,北至山西路,南抵汉中路,西达西康路。仅仅3.86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共设立了25个难民收容所。

1937年12月8日,安全区正式开放,大量中国难民涌入。但危险依然笼罩着这一叶黑暗中的孤舟。日本驻华大使馆发布声明:所有在此避难的人应当了解自己可能遇到的危险处境……万一战斗波及到该地区,我方将不负任何责任。

特里默却在给妻子的信件中写道:我们会咬紧牙关,坚持到底。“他选择留下,因为他知道有很多人需要被保护,而且需要有人来维持安全区的运转。”斯蒂芬说。

南京大屠杀期间,日军以抓捕中国“便衣兵”为名,不断在安全区内实施屠杀、强奸、抢劫等暴行。美国人特里默是委员会成员中唯一的医生,需要重点负责安全区的公共卫生和难民医疗。斯蒂芬说:“在最艰难的时刻留在这里,这是他的选择。尽管这让他自己面临巨大危险,也给家人带来很大压力,但他依然认为自己必须留在南京,在最困难的时期帮助这里的人。”

白衣之光

寻访的第二站在鼓楼医院,这是南京安全区的重要组成部分。

鼓楼医院是南京大屠杀期间南京城内唯一一所对平民开放的医院。特里默医生是留在医院为数不多的医护人员。

南京鼓楼医院副院长杨海龙对斯蒂芬介绍:“特里默医生和威尔逊医生在南京大屠杀期间救治了数以千计的伤员。他们每个人都承担了很多工作,所有的信念也都是为了救治更多的伤员。”

斯蒂芬回忆道,自己曾在威尔逊医生的日记中看到过,祖父和威尔逊医生两人昼夜不停地工作,并且会在医院里过夜,以便随时准备接诊,“这段时间极其紧张和艰难。”

特里默的同事罗伯特·威尔逊是当时城内唯一的外科医生,常常一天要做十多台外科手术。南京大屠杀幸存者李秀英正是经过威尔逊医生的救治,在被日军连刺37刀的情况下奇迹般幸存。因为伤者众多,特里默虽是内科医生,也主动承担起外科的工作。

斯蒂芬对记者说:“父亲告诉我,有一次我的祖父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因为医院几乎完全超负荷了,他们不得不对病人进行分诊。祖父必须决定哪些人需要立即救治、送去手术室,哪些人受伤不严重可以稍后处理,还有一些人无法救治。我几乎无法想象祖父当时承受的压力。”

鲜为人知的是,当时特里默医生还承担起妇产科的工作。南京大屠杀期间,日军对很多中国女性实施了惨无人道的性暴行。从1938年1月起,鼓楼医院接诊大批性病患者。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数月。除了应对触目惊心的伤痛,医护人员自身也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在《拉贝日记》里,有一个关于特里默医生和同事麦卡伦先生的故事:当一名日本士兵试图进入医院时,两人试图赶走他。但日本兵向他们开枪。斯蒂芬说:“子弹差点打到我爷爷的头。”

当时,医院的运转极为困难,药品几乎耗尽,但医护们仍尽己所能救治伤员。特里默在写给拉贝的信件中多次焦急地提及医院已濒临极限。斯蒂芬说:“几个月来都没有得到足够的物资或资金,但他们还是尽一切努力让医院继续运行下去。”

拉贝曾这样评价鼓楼医院的工作者:“他们在医院工作中做出了我一生中见过的最好的成绩……他们在完全超负荷地工作,已是精疲力竭。”

大爱永念

陪斯蒂芬重走安全区,记者从特里默医生的抉择中,读懂在至暗时刻发出一束光需要怎样的勇气和决绝,也读懂了与他同行的拉贝、威尔逊等国际友人以生命为代价的义无反顾。寻访的最后一站,记者带斯蒂芬来到了南京师范大学。

南京师范大学国际合作与交流处处长严志军在学校里迎接了斯蒂芬,“南京师范大学当时名叫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它是南京安全区的重要组成部分。人数最多的时候,有超过1.3万名妇女和儿童在这里得到保护。”

严志军告诉斯蒂芬:“这是南京安全区徒步活动的路标。这段历史已经成为学校教育中学生们的必修课。每年的南京安全区徒步活动都从南京师范大学出发。”

每年冬天,青年学子、留学生、幸存者后代沿着南京安全区的路线徒步时,都会经过南京师范大学里的明妮·魏特琳雕像。美国女性明妮·魏特琳曾在这里保护妇女和儿童,如今她的雕像前常有市民和学生献花。年复一年,人们用脚步丈量这3.86平方公里土地里深藏的大爱。“我们希望未来一代代人能够记住这段历史,也记住人性的光辉。”从南京师范大学离开前,严志军这样说。

“我真希望他能

亲眼看到现在的一切”

斯蒂芬离开南京前,记者邀请他登上明城墙,从高处俯瞰南京。

光影金黄,街巷安然,斯蒂芬说:“我多希望我的祖父能看到南京今天的巨大变化、成长与美丽。我想,他会很高兴自己曾经为这一切付出过努力。”

经过为期3天的寻访,斯蒂芬感慨:“中国人民没有忘记这段历史。我认为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去记住这段历史,同时也要记住那些尽己所能去帮助他人的伟大行为,并且激励自己去做更多这样的事情。”

一个个名字洞穿时光  扑面而来

从特里默一个人的故事

我们看到一群人的勇气

他们编织成一张守护生命的网

在至暗时刻葆有人性的温度

面对日军暴行

留在南京的20余位西方人士

和中方人士守望相助

竭尽所能保护难民

南京安全区庇护难民人数超25万名

不忘无畏义举

致敬人道精神

第十二个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

编辑:高晨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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