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成化九年冬至日，程敏政与世贤太史陪祀山陵往反得律诗十首。涉及明十三陵地区“东山岭”有三首。其中，一首的诗题即《度东山岭》；一首首句有“东山岭上冻云重”；一首诗题又《谒陵用东山岭诗韵》。东山岭究竟在今明十三陵何处呢？

度东山岭（载《篁墩集》卷63）

石桥驻马问田翁，一坞深深隔树东。

帝子阁前沙似粟，野神祠下路如弓。

疏松古涧风微动，细草阴厓雪半融。

回望红尘才数里，不知身在乱山中。

【注释】世贤太史，即李杰。驻马，使马停下不走。坞，四面高中间低的谷地。如山坳叫山坞。深深，意幽深。唐 杜甫杜工部草堂诗笺十二曲江之二有句：“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帝子，中国传说中上古时期姜姓部落的首领，又称赤帝、烈山氏，一说即神农氏(或神农氏的子孙)。相传其母名任姒，一日游华山，看见一条神龙，身体马上有反应，回来就生下帝子。《楚辞·九歌·湘夫人》中提到“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王逸注：“帝子，谓尧女也。”阁，本义指古代放在门上用来防止门自合的长木桩。引申为类似楼房的建筑物，供远眺、游憩、藏书和供佛之用：楼阁。粟，俗称小米，中国古称“稷”。脱壳制成的粮食，因其粒小，直径2毫米左右，故名。野神，田野之神。祠，封建制度下供奉祖宗、鬼神或有功德人的房屋：祠堂。祠庙。宗祠。涧，夹在两山间的流水。阴厓，背阳的山崖。唐 孟浩然《陪李侍御访聪上人禅居》有：“阴崖常抱雪，枯涧为生泉。出处虽云异，同欢在法筵。”红尘，古时原意是指繁华的都市。出自东汉文学家、史学家班固《西都赋》的诗句。指的是这个世间，纷纷攘攘的世俗生活。来源于过去的土路车马过后扬起的尘土，借喻名利之路。乱山，混杂之转山。

李杰（1443-1517），字世贤，号石城雪樵，江苏常熟人。成化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成化三年授编修，宪宗朝累官侍读学士，孝宗朝官至礼部左侍郎，正德初官至礼部尚书，以忤刘瑾去位。正德十二年卒，赠太子太保，谥文安。有《石城集》。《礼部志稿》卷53有传。

【浅析】 这首诗的前三句细致描写了东山岭的景致。有：石桥、田翁、一坞、帝子阁、沙、野神祠、古涧、细草、阴厓和雪等。“沙似粟”形容河沙的洁净如小米。“疏松古涧” 形容山涧两山的耸立。按“沙似粟”“古涧”诗句，结合今天十三陵盆地南端的山峰名，自东向西是蟒山、东山口（十三陵水库大坝位置）、汗包山、榨子口、龙山、中山口、卧虎山，分析判断程敏政所度“东山岭”概指自东山口步入的汗包山山岭。沿此山岭（今水库南路）北麓西行，经神仙洞，可达大宫门。今十三陵水库湮灭了程敏政所说的景致。“沙似粟”“古涧”的景观500年前也只有出现在东山口。“帝子阁”或许代指长陵等四陵，或许是明成化年间汗包山北麓的小孤山上已有朱棣宴请功臣的楼阁。后嘉靖在此改建为圣迹亭（现为九龙宫）。末句“回望红尘才数里”，这里的“红尘”应指昌平城。程敏政此次谒陵既不走中山口的涧头村，也不走龙山与汗包山之间的榨子口，偏偏要出昌平城北关或东关，走东山口度东岭再至大宫门。他之所以选择这条路线或许主要是为了瞻仰游览小孤山上太宗朱棣的圣迹。

用世贤韵（载《篁墩集》卷63）

东山岭上冻云重，落木寒山有虎踪。

薄宦征行非汉使，老农歌颂似尧封。

沙痕曳白萦枯苇，日脚垂红透曲松。

短策羸骖驱不进，滥骑安得马如龙。

【注释】 冻云，下雪前集聚的阴云。全唐诗六四九方千冬日有：“冻云愁暮色，寒日淡斜晖。”落木，即落叶。薄宦，卑微的官职。征行，远行，旅行。尧封，传说尧时命舜巡视天下，划为十二州，并在十二座大山上封土为坛，以作祭祀。《书 舜典》:“肇有十二州，封十有二山。”后因以“尧封”称中国的疆域。沙痕，沙上的痕迹。 唐 王建 《上张弘靖相公》诗有：“草开旧路沙痕在，日照新池凤迹重。” 宋 叶梦得 《菩萨蛮·湖光亭晚集》词有：“平波不尽蒹葭远，清霜半落沙痕浅。”曳白，本义指卷纸空白，只字未写；后也用来比喻白色的云气或江水等。枯苇，枯槁的芦苇。唐 李洞《秋日曲江书事》诗有：“门摇枯苇影，落日共鸥归。” 宋 刘子翚 《次韵熊叔雅七言》有：“风惊枯苇连汀雨，霜着寒枫满树花。”日脚，太阳穿过云隙射下来的日光。唐岑参《送李司谏归京》诗：“雨过风头黑，云开日脚黄。” 唐 杜甫杜工部草堂诗笺十一羌村之一有句：“峥嵘赤云西，日脚下平地。”短策，短的马鞭。羸骖，瘦弱的马。 唐 刘禹锡 《送李策秀才还湖南》诗有：“忽被戒羸骖，薄言事南征。” 唐 杨巨源 《奉酬窦郎中早入省苦寒见寄》诗有：“羸骖苦迟迟，单仆怨切切。” 唐 罗隐 《经故洛阳城》诗有：“败垣危堞迹依稀，试驻羸骖吊落晖。”滥，不加选择，不加节制。

【浅析】这首诗的“东山岭上冻云重，落木寒山有虎踪”“沙痕曳白萦枯苇，日脚垂红透曲松”进一步描述了东山岭的景致。说明500年前十三陵地区尚有老虎出没的踪迹。一望无际洁净的沙痕像没有字的卷帙萦绕着枯苇。明媚的日光射进东山岭上的松林中。犹如一幅壮丽的山水图展现在诗人面前。程敏政又引“尧封”之典，歌颂了大明朝疆域的强盛。

谒陵用东山岭诗韵（载《篁墩集》卷63）

十年如梦漆园翁，两度西陵更向东。

先帝未归黄泽马，小臣徒抱鼎湖弓。

明楼雾气寒初散，御沼冰花暖欲融。

想得宸游应恋此，灵舆来下月明中。

【注释】 漆园，地名。指战国时庄子为吏之处。典出《史记》卷六十三《老子列传》附《庄周传》。一般史书上提到漆园吏时，即是指庄子。另《漆园》是唐代诗人王维的五言绝句，是《全唐诗》的第128卷第41首诗。前两句借庄子典故以自喻，表白自己的隐居，也决无傲世之意。更，又。先帝，当朝帝王已死的父亲。泽马，祥瑞的神马。《孝经援神契》：“王者德至山陵，则景云见，泽出神马。”《宋书 符瑞志中》：“泽马者，王者劳来百姓则至。”文选南齐王元长三月三日曲水诗序：“天瑞降，地符升，泽马来，器车出。” 小臣，商、西周初期朝廷官员，亦称“少臣”，为掌管占卜、祭祀、田猎、征伐之官。鼎湖，古代传说。黄帝铸鼎于荆山下，鼎成，有龙垂胡髯迎黄帝上天。后世因名其处曰鼎湖。见史记封禅书、汉书郊祀志上。后因以鼎湖为皇帝死亡之典。御沼，御，抵挡。沼，水池。冰花，空气中水蒸气遇冷凝华成的小冰晶。水蒸气在平滑表面凝结成冰片,似无数花朵镶嵌而成，故称冰花。宸游，帝王之巡游。文苑英华一七六唐 苏颋侍宴安乐公主庄应制诗有：“箫鼓宸游陪宴日，和鸣双凤喜来仪。”来下，来临；降临。《诗·大雅·凫鹥》：“公尸燕饮，福禄来下。”高亨 注：“来下，犹来降。”灵舆，神灵乘坐的车驾。《汉书·礼乐志》：“《郊祀歌》广宣延，咸毕觞，灵舆位，偃蹇骧。” 颜师古 注：“神既毕飨，则严驾灵舆，引其侍从之位，偃蹇高骧也。” 又，天子乘坐的革车。《文选·扬雄》：“撞鸿钟，建九旒，六白虎，载灵舆。” 李善 注：“ 服虔 曰：灵舆，天子舆也。” 吕延济 注：“灵舆，革车也。”月明，月光明朗。 唐白居易《崔十八新池》诗有：“见底月明夜，无波风定时。”元袁士元《和嵊县梁公辅夏夜泛东湖》有句：“小桥夜静人横笛，古渡月明僧唤舟。”

【浅析】 按“两度西陵更向东”句，程敏政此次谒献陵和裕陵两座西陵后，又谒了宣宗帝的景陵。“先帝未归黄泽马，小臣徒抱鼎湖弓”句，程敏政先后引用“泽马”“鼎湖”之典，暗示明英宗朱祁镇“土木堡之变”被俘后，由于祖宗神灵的庇佑，转危为安被释放返回北京的故事。“明楼雾气寒初散，御沼冰花暖欲融”句，赞喻成化帝平反于谦冤狱，并欲追谥他叔父朱祁钰为帝的圣德之心。“想得宸游应恋此，灵舆来下月明中”，进一步反映了对成化帝顺应天意和民心施德政的期盼。成化十一年十二月，成化帝下旨复景泰帝帝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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