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缕炊烟冉冉升起,浓浓的乡村气息随之扑鼻而来。淡淡、弯弯曲曲的,又相互纠缠缓缓上升的炊烟,洇开在薄薄的雾霭里,像是一幅印象派的泼墨画,在朝霞和碧绿的原野映照下格外迷人。
很长时间没见过这样的炊烟了,不要说在城市难觅它的踪迹,即便是在乡村,昔日家用烧柴的大锅灶早已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家用电器和液化气这些简单而又快捷的家庭烹饪工具,一缕稍纵即逝的炊烟越发稀少,越发变得和蔼可亲。
一缕炊烟勾起多少年多少往事,或高或低,或远或近,林林总总,飘忽在心间。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几乎家家都是草房,低矮草房里的“厨房”,蒸熏着不出屋的烟味、油味,更多的是夹杂着屋顶的柴草味。说是“厨房”,其设置装备极为简陋,灶面上安装一大一小的两口大锅、一只烧水的吊罐,土坯砌成粗制的大锅灶烟囱由里伸向墙外(水烟囱),或直通房顶;时间一久,灶台、烟囱四处裂缝,一次煮饭,满屋生烟,熏得人眼泪直流。烟熏日久,房子的内屋四周壁和屋顶自然是一片漆黑。碰上雨天,潮湿的柴草生火相当困难,熄火却又很快。为了生火有时要划掉一包火柴,越划越让人恼火;灶台里仍然文火不旺,干脆就用嘴吹风生火,火未旺,烟灰吹得满脸都是。
劈柴取薪,生火煮饭,在科技与经济快速发展的时代,已渐行渐远,但炊烟植入农耕生活的根还在,它无声无息、漠视浮华的烦扰,栉风沐雨,薪火相传。袅袅炊烟,是一幅妙曼的画卷,是奏响人间一曲和谐的乐章,是萦绕在游子心头的梦呓乡语。
缓缓上升的炊烟,弥漫了我的心田,瞬间出现了奶奶慈祥的目光,母亲忙碌的身影,还不时地飘来了锅巴饭的清香。
儿时每次放学回家,饥饿来袭,走到村口看到自家屋顶上冒出一缕炊烟,知道母亲正在做饭,心里一下就踏实了,饥饿迅速得到缓解。
一缕缕曼妙的炊烟,自由自在地飞舞,青白色的烟雾团团挤在一起,慢慢地盘绕在房顶上空缓缓地离去;微风徐徐,炊烟袅袅娜娜,细若纤尘的炊烟盘旋在屋顶,挂在树梢,美轮美奂,令人恰静娴雅,悠然自得。炊烟是田园生活一幅绝妙的风俗画。
凌晨,炊烟和农人们一起苏醒,日出而作,数千年形成的农耕生活定律,子子孙孙代代相传、繁衍生息。
傍晚,炊烟是收工的号子。当一缕缕炊烟从农家的房顶上升起时,不用打招呼——乡亲们陆续地停下手里活计,踏着夕阳归去;牛铃一路叮当作响,老农挥鞭唱晚;一路欢声笑语,姑娘将幸福的时光融入氤氲着乡情的炊烟里随意流淌。
依依墟里烟,暧暧远人村。炊烟吹老了岁月,吹得一页页发黄的记忆自动打开,却吹不去仅属于自己的那份质朴和纯真。风清烟淡,渐行渐远;盘旋在乡村的余烟,它的根还深深地扎在我们的心里。
瞧,母亲一边添柴,一边对子女怜爱地说:“出去,出去,好了会叫你们。”烀玉米的日子,玉米香,炊烟也香。
又见炊烟,又见到了家乡往日熟悉的生活,飘浮向上的炊烟,原来是那么的亲切、自然而谙熟。又见炊烟,给我更多的是一种安心与归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