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跌宕起伏，岁月静水流声。
九三阅兵，热血沸腾时，我们看到了什么？
长安街上驶过的一辆辆车，分明就是英雄的战车。这是为从1945年那场伟大的胜利中走来，却没能亲眼看到今天这盛世的英雄们准备的；是为那些把生命永远留在了昨天，把今天留给了我们的千千万万的先烈们准备的；他们虽已不在我们身边，但今天，在国家最高规格的阅兵仪式上，却留着他们的位置。
9月3日，对于中华民族来说，意味着什么？穿越历史的沧桑：一个响亮的声音宣告，我们胜利了！
可是，这胜利异常地艰辛，来之不易，长达14年艰苦卓绝的斗争；付出3500万人的巨大民族牺牲，揭开了中华民族迎来从衰败走向复兴的历史转折最崭新的一页；书写了中国的持久抗战，改写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历史进程而永载史册的辉煌史诗。
肃立凝望，庄严敬礼——每一次当他回首抗战往事，都不禁心潮澎湃；每一次当他想到昔日共同驾驶战鹰搏击长空的战友，如今已长眠无数个春秋时，他都会心绪难平，黯然神伤；每当他伫立在航空英雄纪念碑前，他都会情不自禁地从心底说：“牺牲的战友，没有看到这胜利的一天，我很想念他们，我要向他们敬礼！”
他，就是那位在80年前那场挽救中华民族于危亡旦夕的战争中，驾驶战机与日军生死搏斗，英勇善战，屡建功勋，三次战机失事，九死一生，幸运生还的、当年帅气英俊的中国空军飞行员；他，就是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驾驶着飞机向心仪的西湖女子求爱，以独特浪漫的方式，演绎了中国式最浪漫美好爱情故事的男主人翁。
这位当年的抗战英雄飞行员101岁的耄耋老人，他的名字叫胡汉能。
（一）
初秋的香港，天气依然很热。
那一天，我专程从北京飞到香港，来到九龙蓝田邨，拜访了101岁的传奇人物胡汉能老人。聆听他讲述抗日战争那段峥嵘岁月，讲述一个真实生动的抗战故事。
第一眼见到他，慈眉善目，面庞清癯。
“欢迎你从北京来！”他说：“你是第二个从北京来采访我的记者。”
我马上追问：“那第一个采访您的是哪一位呀？”
老人脱口而出：“陈香梅。”
我又问：“那是什么时候？她在什么地方采访您？还记得问了您什么问题？”
胡汉能老人思路非常清晰，表达流畅：“那已经是70年前的事情了。陈香梅在湖南芷江机场采访我，她毕业于岭南大学，因才学出众，19岁就成为中央通讯社第一位战地女记者。当时她很年轻，从北京来采访我。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天，我检修完飞机，刚走下机舱，陈香梅满脸笑容，迎面走来。她问我是哪里人？为什么要来当空军？我回答她，“我是广东开平人。我出生在一个华侨家庭，是广东航校第七期学员。国难当头，日寇狰狞，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与两位同窗好友一起从国外回来，报效祖国……”
胡汉能老人回忆那是70多年前，当时第一次接受战地记者陈香梅采访的情景，这一幕依然还在眼前，仿佛是一部精彩的电影，留给后人难忘的历史记忆，仿佛是电影中最精彩的片段，至今令老人历历在目。
眼前这位曾经在抗日战争期间，驾驶战机翱翔蓝天，英勇善战;浴血长空,歼灭日军的中国空军飞行员，如今已是101岁的耄耋老人。坐在我面前的他，精神矍铄，神采飞扬。一见面，他就开门见山地问我：“今天要为我拍照吗？”我感到有些诧异。
此时，坐在一旁的胡汉能老人的大儿子胡宗耀先生告诉我：“我父亲已经101岁了，他一直喜欢拍照片。年轻时就爱好摄影，他喜欢拍别人，也喜欢让别人拍他。”
胡汉能老人生活规律，喜爱干净。这会儿我才明白，他问我这话的意思，如果要拍照片，他要到卧室换件衣服。说话间，儿媳妇陈秋女士已经将两件洗净熨平的衬衣摆在老人面前，问他要穿哪一件。老人拿过淡黄色带小黑点的衬衣说：“穿这一件拍照，色彩会比较亮！”
胡汉能老人居住的房间并不大，可是在客厅的墙壁上挂着几张他们家的全家福,五斗橱上他那张身穿戎装的照片吸引了我的目光。照片上的他，国字脸型，眉宇清晰，器宇不凡。当时，他20出头，却已经从广东航校第七期甲班毕业，成为广东空军第七队见习飞行员。
（二）
我与这位昔日的年轻空军飞行员、今日的百岁阳光老人面对面交流，非常开心。他思维敏捷，头脑清醒，谈笑风生，对答如流。
“您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呀？”
“我是1914年7月15日出生。”胡汉能老人脱口而出，令我十分惊讶，也让我对接下来的采访充满信心。
胡汉能出生在广东省开平县一个华侨家庭。父亲曾经在日本做海产生意。1923年移居美国，经营一家洗衣店。胡汉能7岁时，到广州读小学，13岁到广州圣心书院读中学，直至高中。1933年底，他与两位同窗好友一起从国外归来，报效祖国。
他们一同进入黄埔军校广州分校（燕塘军校），并在此后的学习和战斗生活中，结下了无比深厚的情谊。1934年春天，胡汉能以优异的成绩进入广东航空学校第七期甲班学习。1936年3月毕业后，被编入广东空军第七队，成为一名见习飞行员。同年10月，他被编入当时的中央空军第七大队第31中队，成为一名正式飞行员。
当时的第七大队接受了许多重要的飞行任务，胡汉能也因此以亲历者的身份目睹了西安事变，以及事变后蒋介石和张学良在洛阳机场作短暂停留的历史一幕。胡汉能为人随和，在军队中很出众，所以非常容易受到上级的重视，并晋升为机场站长。
“西安事变后，国共合作，一致对外，这是令我最兴奋的事情。”可以骄傲的说，胡汉能老人是“国难当头，一致抗战”的历史见证人。“那个时候，在国共合作的大背景下，全国男女老少团结在抗战的旗帜下，汇成强大的爱国洪流，将士浴血沙场，民众举家赴难，侨胞全力支援，中国大地上，抗日热情如熊熊烈火。”胡汉能老人回忆起西安事变期间，他曾协助中共代表周恩来、叶剑英到西安与蒋介石谈判的飞机转站工作。在洛阳机场多次与周恩来、叶剑英交谈。“我和周恩来讲普通话，和叶剑英讲广东话。”胡汉能回忆说，“因为我与叶剑英同是广东人，叶剑英还亲切地叫我‘小老乡’。”
有一次，叶剑英用广东话问我：“你每月的工资是多少？”
“180元。”我回答。
叶剑英笑着说：“我只有8元。”
当时胡汉能很诧异，想到中国共产党人在艰苦环境下坚持抗战，他由衷地敬佩，也带给他极大的影响。胡汉能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去。
后来，在担任甘肃临洮机场站长期间，苏联航空队的飞机经常在该站加油补给、维修或住宿几天，胡汉能负责接待苏联援华航空队，审批安排苏联飞行员的生活补给工作，是抗战期间，中苏友谊的一位特别见证人。
（三）
俗话说“美女配英雄”，胡汉能老人曾风趣地说：“我爱祖国江山，正如爱美人那般。”在胡汉能空军生涯蒸蒸日上的同时，一份浪漫的爱情也悄悄地来到他的身边。1936年7月，广西新桂系和广东陈济棠粤系发动“两广事变”，胡汉能与部分同学秘密潜回南京，后又到杭州笕桥中央航校高级班深造。在此期间，他结识了美丽的西湖女子罗韵雯。
经同乡介绍，胡汉能认识了当时正在杭州国立艺专学习美术的罗韵雯。23岁风华正茂的胡汉能，对21岁的美丽姑娘罗韵雯一见倾心，老人谈起当时的情景时，目光兴奋，满面笑容。他回忆说：“那个时候，我正在笕桥空军航校学习，一个星期休息两天。有一次，随同乡参加一个聚会，在众多的女学生中，她格外引人注目，我一眼就看中了她——罗韵雯!”
我紧追问：“她漂亮吗？”
“那当然啰！”老人非常干脆地回答，语气自信而得意。
我又问：“您是喜欢她长得漂亮呢，还是她的内涵呢？”
“我喜欢她的内涵和性格，斯文静雅。”老人说：“通过接触后，我提出要和她交朋友。”
胡汉能的出现，让罗韵雯原本平静的生活泛起了涟漪，增添了浪漫，西湖之水亦生柔情。胡汉能希望与心爱的人依偎在美丽的西子湖畔，推开那扇雕花的古窗，守望一池宁静的湖水，与自己深爱的人长相厮守，漫步西湖，安静时秋水长天，尽享清风白云。
“她邀请我到她的家里，见见父母。她的母亲不同意我们相好，原因是因为我是个军人，对待人情世故没有经验，以后不一定能照顾好老人和孩子。”
母亲没有同意，罗韵雯还在犹豫不决。此时，正巧学校正在召开运动会，罗韵雯也参加了比赛。胡汉能得知以后，驾驶飞机盘旋在学校上空，用这种独特而浪漫的方式，向罗韵雯求爱。最终，这位西湖美女罗韵雯还是被胡汉能的真诚所打动，终于同意将自己的一生，托付给这位英杰才俊的中国空军飞行员。
“当然，她喜欢我，也因为我喜欢拍照，能把她的美拍出来。我们俩都非常喜欢跳舞，在美丽的西子湖畔，共度美好时光。”老人说这话时，掩饰不住心中的真情，激动地心情溢于言表。
罗韵雯的舞姿轻盈如春燕展翅，胡汉能的舞步则显得潇洒舒展。这一对恋人，原本令众人倾慕的柔美舞姿，面对战争的袭来，仿佛变成了在没膝的沼泽地里艰难跋涉。
（四）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转瞬间，一切美好都无了踪影。罗韵雯一家从杭州逃难到湖南衡阳。途经南昌时，胡汉能得知了这个消息。他驾驶着飞机，在离南昌60里的地方，追到了罗韵雯一家。当时兵荒马乱，他们居无定所，胡汉能费尽周折，经介绍，将他们全家安置在衡阳空军亲属招待所住下。胡汉能时常驾驶着飞机去看望罗韵雯一家。
尽管这样，一年多后，罗母依然没有同意这桩婚事，而恰在此时，胡汉能所在中队又要调防广东。无奈，罗韵雯毅然下定决心，与胡汉能“私奔”到广东。结婚不久，战争将这对相爱的恋人分开，一别就是一年半。后来，胡汉能将妻子安排在成都。两年后，1940年，他们诞下第一个儿子胡宗耀。1942年，二女儿胡美兰出生在兰州。1944年，三女儿胡幼兰出生在武汉。1948年，四女儿胡小兰出生在贵州思南县。解放后，五女儿亦兰和小女儿玉兰都出生在广州。
六个孩子不同的出生地，见证了战争中胡汉能一家颠沛流离的生活，印证了祖国所经历的战争硝烟。胡汉能驾驶飞机翱翔蓝天，也时常在执行任务时，拍摄了山河破碎的惨烈，记录着中国人民反抗日军侵略，英勇斗争的难忘岁月。
每当胡汉能驾驶战机俯瞰祖国大地，平眺远望，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厚重的历史。我问胡汉能：“你走过祖国的那么多的地方，最喜欢哪里？”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杭州！”
“为什么？”我追问道。
“风景好，美女多。”从老人幽默风趣的回答中，也折射出他的乐观精神和人生态度。这段在战争中，真实感人的爱情故事，成为可以与《珍珠港》《魂断蓝桥》媲美动人的爱情传奇。
（五）
抗战期间，胡汉能驾驶战机出征数百次，执行空中任务不计其数。他经历了惨烈的淞沪会战、参加了著名的太原保卫战；在盟国为中国抗战输送战略物资的“空中生命线”——“驼峰航线”开辟后，胡汉能参与到时间战争空运史上持续时间最长、条件最艰苦、付出代价最惨重的一条悲壮空中航线翱翔。
据不完全统计，驼峰飞行员共运送了约85万吨的战略物资，同时有约1500架飞机坠落在中国的西南边陲。在这段漫长的战争经历中，胡汉能结识了陈纳德将军等一大批叱咤风云的人物。“与他们并肩战斗，让我对胜利充满必胜的信心，也更加勇敢地投入到作战中。”胡汉能老人向我历数他的战争经历，讲到动情时，神情令人肃穆。
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这是中日双方在抗日战争中的第一场大型会战，也是整个中日战争中进行的规模最大、战斗最惨烈的一场战役。中日双方共有约80万军队投入战斗，战役持续了三个月。胡汉能回忆：“那场淞沪会战，双方投入了大量兵力，伤亡惨重，战争场面惨不忍睹。”老人絮絮自语。
1937年8月14日：上午10时50分，在步兵还没发起攻击时，中国空军率先出动了。“中国空军出现在浦江上空，向日舰投弹轰炸，日舰纷纷放高射炮，华机毫不畏缩，盘旋于高射炮之烟幕中，奋勇轰炸。一般人士为之诧异，且为此英勇善战，更使人兴奋，故当轰炸时，市民赴外滩及各大厦屋顶观战者，颇为热烈。”
8月14日外电的一篇报道生动地描述了当时的场景。此时，胡汉能所在部队也参与其中，在上海的上空，担负重要的作战任务，他作战英勇，历经千险，九死一生。胡汉能与年轻的中国空军，竟然将梗津、鹿屋两个闻名于世的主力航空队装备最新式的轰炸机消灭过半，在日本引起震惊，联队长石井义剖腹自杀。日本战报在第二天的报告中称“1/3的战机没有返航”。中共延安的刊物也发表了《英勇的中国空军万岁》的文章。
转过年来，太原保卫战爆发。这是抗战初期华北战场上规模最大、战斗最激烈、持续时间最长、战绩最显著的会战。日军参战总兵力约合4个半师团共14万人，伤亡近3万人；中国军队参战总兵力6个集团军计52个师(旅)共28万余人，伤亡10万人以上。八路军在会战中有力地配合友军作战，平型关伏击战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忻口会战大量消耗日军有生力量，牵制了日军沿平汉铁路(今北京-汉口)南下的作战行动。惟娘子关方面防范疏漏，被日军乘虚而入，致会战失败。
胡汉能战机驾驶技术超群，在靠经验和目测操作战机的年代，他是中国空军的骄傲，是敌人凌云之上的梦魇。但是，在1937年12月，胡汉能正驾驶战机华北掩护中国军队撤退，低空扫射日寇军队，因机械故障，飞往洛阳维修。在返航途中，燃油耗尽，被迫在靠近铁路边的一片麦田中急降。在滑行中，战机轮胎猛烈冲撞田埂，机身顷刻间翻转，他倒盖在驾驶舱中无法逃生。幸亏当地村民发现之后，从四面八方涌来，看到是中国战机，齐心合力将战机扶正，立即将他救出，辗转送回太原机场。
胡汉能的第二次遇险是1938年2月，当时胡汉能在广州测试飞机。他驾驶新的战机在广州上空绕飞，降落时发生意外，飞机像脱缰野马冲出跑道，机身倾斜，机翼被撞坏，油箱漏油，胡汉能从驾驶舱中爬出，被赶来的地勤人员抢救。因而，又逃过一难。
在武汉保卫战中，中国军队浴血奋战，大小战斗数百次，以伤亡40余万的代价，毙伤日军25.7余万，大大消耗了日军的有生力量，日军虽然攻占了武汉，但其速战速决，逼迫国民政府屈服以结束战争的战略企图并未达到。此后，中国抗日战争进入战略相持阶段。但是，胡汉能所在大队由于试飞失败，未能参加到空战中，这成了他终生的遗憾。
1938年6月，胡汉能第三次死里逃生。他分别和队友雷炎均、分队长邓从凯、中队长朱家勋、中队长陈瑞钿共五架机，从湖南衡阳起飞，到广东南雄伺机歼敌。当降落在韶关机场加油时，机场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他们匆匆加完油，立即起飞。进入广东南雄上空之后，发现一批日军飞机朝他们的上层飞来。随即，双方展开激烈的战斗。他的战机被日机炮火击中，油箱起火，艰难跳伞，坠落在南雄与仁化交界处，被当地的老百姓冒险营救，用担架抬离，最终回到机场。
随后在南雄的几次空战，胡汉能不少队友驾驶的战机坠毁，吴汝鎏大队长也英勇牺牲。每每想起这段经历，胡汉能心情沉重，十分悲痛。上世纪八十年代，广州省政府在广州沙河顶纪念碑旁，竖立起纪念广东近代航空英烈的广东省航空纪念碑，胡汉能的两位为国捐躯的挚友的名字也镌刻在碑上。纪念碑落成时，胡汉能老人特地从国外归来，扫祭亡友的英灵。
（六）
回首战争硝烟，三次战机失事，胡汉能都幸运生还。这位经历过死神考验的百岁老人对生命有了更深的领悟，他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幸福。他对生活充满信心，心态更加平和淡定。“心中有爱，生活就有希望。”胡汉能说。
战争期间，胡汉能常常遇到挤不上火车的场景：“每次养伤回家，在火车站等车时，我发现往来列车装满了伤兵和尸体。”见此情景，胡汉能痛心疾首，心中涌起了强烈的战斗意念：不赶走日寇，决不罢休。
1943年至1945年秋，胡汉能在贵州思南机场任站长。其间，陈纳德将军领导的美国第十四航空队（飞虎队）的飞机，经常在机场加油补给或修理，他结识了不少美国空军飞行员朋友。1945年8月15日原本是平静的一天，当时正在贵州思南机场担任站长的胡汉能，正在安排“驼峰”大队——美国第十四航空队的飞行调度。他的好朋友，美国飞行员西蒙·里拉跑到他身边，高兴地大呼：“日本人投降了！”胡汉能得知抗战胜利的好消息顿时热泪盈眶，两人久久拥抱，庆祝这激动人心的时刻。
胡汉能老人对我说：“今天，战争已经成为过去。但是，它带给中国人民的悲痛与创伤，我们要永远铭记。多少次，在战火硝烟中，与死神擦肩而过，为了抗日卫国我必须活着。”
听完老人的故事，我怀着十分钦佩的心情对胡汉能老人说：“您很伟大！”
老人摇摇头，淡定地说：“不伟大。我为国家做的事还不够多。”与胡汉能交谈时，感到他身上有一种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有着那个时代为国家奉献的鲜明烙印。
“您有恐惧的时候吗？”我问道。
“不怕！”胡汉能老人坚定地说，“我们每个人从航校毕业后，经历战争之始，就已经有了视死如归的决心。当时家国共存亡，我们没有恐惧的理由。”
“战争中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呢？”我又问。
“就是单独飞行，执行任务。”胡汉能老人眼中泛着幸福的光，“你不知道，我自己驾着飞机，在蓝天上打日本人，感觉非常好！”
胡汉能驾驶的飞机，飞越过祖国的山川水树，飞过洛阳、太原、兰州、重庆、成都、贵阳、昆明，处处留下了他翱翔蓝天的矫健身影。他的命运与祖国的命运紧紧相连，融入中华民族的血脉里，浩气长存。
我回忆起拜访老人当天，他的儿子胡耀宗和儿媳陈秋、大女儿胡美兰、小女儿胡玉兰，以及才华横溢的孙子胡鸿钧，在美国南加州大学建筑系读书的外孙戴家千和来自北京的侄女黄洁、昆明的侄女罗汉妮、外侄孙女牛禹涵，相聚在老人的家里，充满了温馨气氛。
老人指着墙上的海报，骄傲地向我介绍他的孙子：“你知道吗，这是我的孙子胡鸿钧，他到北京参加过中央电视台《我要上春晚》的节目，还录过好多好听的歌。”老人慈爱的目光落在孙子身上，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之花。
这次交谈足足３个多小时，远远超出我原来计定的时间，但还是意犹未尽。喜欢拍照的胡汉能老人提出让我为他们家人拍张全家福。
老人看了我相机里所拍的照片，对我说：“你的照片拍的非常好！请你再为我拍一张照片吧。”
说着，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扣好纽扣，走到摆着鲜花的五斗橱旁，坐在盛满记忆的老照片前，安详地看着我的镜头，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金秋时节，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大会在北京隆重举行，我眼前步伐坚定的队伍，气宇轩昂的军人大声高呼：“请检阅！”
此时，我不禁想起当年他曾三次死里逃生，驾战机与日本空军鏖战无数次；参与“驼峰航线”行动，经历了淞沪会战、太原会战、南雄空战，成为日军凌云之上的梦魇的那位青年空军飞行员胡汉能。
2015年10月5日，胡汉能老人在香港荣获“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章”。 2017年4月6日在香港高龄辞世，享年102岁。
无数英雄，国人骄傲，英名永驻，英魂永存。他们用生命换来山河无恙，国泰民安。1945一2025，穿越时光隧道，连着过去与现在，正是这场阅兵最震撼人心，也最温柔的告慰：它在告诉那些远去的英烈，这盛世，如您所愿……
致敬父辈先烈，珍惜和平幸福。
原载新华每日电讯《草地》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