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15年12月第一版

冷空气带来连绵的阴雨，寒意刺骨的冬日，让人精神委顿。常言道“晦淫惑疾，明淫心疾”，这话不假。整天暴晒在烈日下，人容易心浮气躁；可若久不见阳光，大脑就像蒙了层灰，连思考都变得迟钝。医学上管这叫“季节性情感障碍”，这种冬季特有的抑郁情绪，往往从深秋就开始蔓延，直到春暖花开才会不治而愈。

不禁想起《冬日的世界》一书，作者贝恩德·海因里希笔下描写的缅因州冬日森林里的那些动物，都能展现出惊人的生命力。在极端环境中或静待或对抗，它们顽强地生存着。相较之下，人类在面对天气变化时的精神调适能力实在显得脆弱。

出生于1940年的美国作家海因里希，拥有着极为丰富的职业背景，既是生物学家、科学家，又是博物学家和关注自然作者。在这本书里，海因里希就像是一个好奇心爆棚的小男孩，带着我们去发现有趣而神奇的世界——看似万物寂灭，其实蕴含着生命最坚韧的力量。

第一次读这本书，印象最深的是作者关于鸟巢的详尽描述和细致的绘图。鸟巢在森林中属于公共资产，常在不同种的鸟儿之间流转，甚至还会被鹿、鼠接管，成为它们囤粮的仓库和开春的“育婴房”。这种跨物种的物质接力，也是大自然最动人的诗篇。从鸟巢的流转里，不仅能看到跨物种的物质接力，更能读懂鸟儿的生存哲学——它们对巢穴从不留恋，用完便放手，这份不为物累的超脱境界，令人佩服之余，也深深觉得，这就是它们能拥有自由翅膀的根源吧。

再读这本书，更多的是关注森林里的“越冬者”：有的靠冬藏囤粮，有的凭自身耐寒能力，在寒冬里扎下了根。

囤粮是森林中的许多小动物应对极寒天气的生存策略。例如，那些鼓着浑圆腮帮子搬运食物的花栗鼠，早在秋季就展现出未雨绸缪的生存智慧。啄木鸟亦然，整个秋天会疯狂地在各处凿洞，之后又不辞辛劳地将橡子逐一塞进这些隐秘的小洞中。漫漫长冬期间，它们就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在旷野觅食的雪兔和鼬，冬装既要保暖，也要适应环境色彩的变化，以躲避捕食者的犀利目光。秋天一身黄褐色的外套，到了积雪的冬天就换上洁白无瑕的皮毛。美洲旱獭（土拨鼠）和黑熊则选择另一种方式过冬——它们在秋季努力加餐饭，让自己长得又肥又胖，用厚厚的脂肪层抵御严寒。特别是母熊，即使在冬眠状态下，也能奇迹般地生下幼崽，并喂养它们。而地鼠的生存能力更为惊人，进入冬眠后，它们能将体温降至接近冰点，甚至低至零下2摄氏度，只要不受外界干扰，就能在来年春天准时苏醒。

那么，不冬眠、不囤粮的动物怎样度过寒冬？

在书中，海因里希用尽各种方法找答案，金冠戴菊（一种小型鸣禽）是针叶林害虫的天敌，单只年灭虫量超400万条，它们的身体只比我们的拇指大不了多少，体重不过5克至7克，它们是靠什么来度过零下极寒冬日的？

戴菊既不像其他动物能降低体温以减少能量的消耗，也不像有些动物血液中会产生抗冻剂。首先，它们依赖一身羽毛：外层又长又光滑的羽片，能阻止水的渗入和空气的渗出；内层羽绒浓密，可以有效地防止身体上的热量流失。在零下40摄氏度的低温环境下，戴菊的体温需要维持在44摄氏度，温差高达84摄氏度。所以，作为肉食动物的戴菊，白天，必须不停觅食，用尽可能多的高热量食物为身体蓄积能量。晚上，把自己蓬松成一朵“刚弹好的棉花”，四五只戴菊的头面向中央围成一圈取暖。尽管它们已经做好御寒准备，但冬天依然是它们无法逃避的一次生死大考，死亡率高得吓人。所以，它们必须在繁殖季大量生育，以补充与大自然博弈中丧命的群体数量。每只活在冬天的戴菊，没有一刻是惬意的。然而一旦有了生机，它们就会迅速地抓住机遇，让生命繁盛起来。戴菊这种顺应天命的生存智慧，反而让我们感受到一种打不败的抗争力。

在极寒环境中生存的动物们是真正的“生存大师”。它们凭借忍耐、节制与等待的智慧，在严酷的自然条件下顽强存活，从而确保了种群的延续。当人类面临困境时，不妨向它们学习：顺应自然规律，以耐心与克制的心态寻找出路，这才是长久生存的智慧。

（作者为散文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