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流传着这样一句歇后语“永安寺的石狮子——头朝里”，借以讽刺那些自私自利、中饱私囊的贪婪之人。这“头朝里”的狮子，说的就是北海公园里永安寺山门外的那对石狮子。那么，在这对与众不同的石狮子背后，又有哪些鲜为人知的故事呢？让我们走进历史深处一探究竟。

源自西域的镇宅瑞兽

狮子是外来物种，主要生长于非洲和亚洲西部。相传东汉时期，西域大月氏把一头金毛狮子作为礼物进贡给朝廷。大汉皇帝见狮子体形健硕、头大脸阔、威武凶猛、吼声如雷，如获至宝。从那时起，狮子这种动物便成为人们尊崇的一种神兽。

有关狮子的记载，最早出现于晋人所著的《竹书纪年》一书。周穆王驾八骏巡游，西域有“狻猊野马走五百里”，书中注释，狻猊就是狮子。相传狻猊为龙生九子之一，喜烟好坐，能吞云吐雾，常常被作为香炉上的镇兽。狮子因与其长相酷似，故被古人视为辟邪神兽。在佛教经典文献中，狮子占有很重要的地位。由于智慧佛文殊菩萨以狮子为坐骑，从而又赋予狮子以吉祥之意。狮子作为古人信仰中的一种图腾，与当时佛教的盛行有着很大关系。

用石狮子等瑞兽护卫大门，最早出现在唐朝。当时，京城的居民多居住于“坊”中，这是一种由官府划定的有围墙、坊门，便于防火防盗的住宅区。坊门多建成牌楼式，上面写着坊名。在每根坊柱的柱脚上都夹放着一对大石块，以增强坊柱的稳定性。工匠们在大石块上雕刻出狮子、麒麟、海兽等形象，既美观大方，又具有纳福招瑞等吉祥寓意。

宋朝以后，坊逐渐退出历史舞台。但一些有钱人家为了张扬声势，把坊门的样式简化，改造为门楼，并像原来坊门所用的夹柱石那样，将石狮等瑞兽雕刻在柱石上。元《析津志辑佚·风俗》记载：“都中显宦税硕之家，解库门首，多以生铁铸狮子，左右门外连座，或以白石凿成，亦如上放顿。”这是北京出现看门石狮的较早记录。

经年历久，石狮护门相沿成习。古都北京的石狮子自然是随处可见，宫殿、王府、衙门、庙宇、桥头多会摆放一对驱邪镇护的石狮子，大的逾丈，小的盈尺，虽大小形态各异，但全都正襟危坐，面向来客，唯独“永安寺的石狮子——头朝里”。

耽于仙乐的美丽神话

关于这对头朝里的石狮子，还流传着一个有趣的传说。永安寺建成后就成了藏传佛教的圣地，香火十分旺盛，这对镇守山门的石狮子又沾了皇家寺庙的灵气，后经高僧点化，突然开智启慧，不但能听懂人间凡语，还能在日落之后四处游走，探微索妙。

一天，这对石狮子听到一群香客聊天。一个说：“北海白塔放光了，可以照见极乐世界。”另一个说：“听说天上的仙女会在灵光出现的夜晚现身极乐世界，歌舞娱乐。”石狮子听说过琼华岛上有个极乐世界，却从未见过仙女下凡，觉得好奇，就想去看看热闹。可它们毕竟是石头狮子，纵使有了灵性，也只能在入夜后活动，于是决定当晚前往。好不容易等到天黑，它俩便悄悄离开原位，上了白塔山。到了山上，果然看见了白塔放出的灵光。它们顺着光亮一路向前找寻，走着走着隐约听到从太液池西北角传来鼓乐声，还夹杂着少女的笑声。它们顺着声音继续找，发现一个石洞，就顺着洞口的石梯来到洞中，一座石屋出现在眼前，名曰“嵌岩室”，再往前走便来到一座山亭，亭匾上写有“一壶天地”。此时的鼓乐声和笑声已经清晰可辨，循声望去，一群身姿绰约、衣袂翩翩的仙女正在轻歌曼舞。它们不敢靠得太近，就站在亭中远远地看着，听着，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晨曦初露，鼓息舞停。一位仙女说：“姐妹们，天快亮了，咱们该回去了。”石狮子才从沉醉中猛然回过神来，赶忙往山下跑去，气喘吁吁地跑到山门外。还没等它们转过身来，高亢的鸡鸣声便划破晨晓，天亮了！于是它们便再动弹不得。从此，永安寺的狮子就成了现在头朝里的样子。

狮头朝里的真相

在皇家重要建筑门前摆放石狮由来已久，千百年来已经形成规制。永安寺作为京城一处重要的皇家寺院，不可能出现狮头朝里这样有悖礼制的情况。要弄清楚其中的缘由，还要从距永安寺山门仅10余米的永安桥说起。

永安桥是一座三孔石桥，因其紧邻永安寺而得名。桥的南北两端各有一座牌坊，北边的牌坊上写着“堆云”，南边的牌坊上写着“积翠”，所以永安桥又被叫作堆云积翠桥。两座牌坊下面各有一对守桥石狮。

永安桥的前身是太液桥，始建于元代。今天看到的永安桥为清乾隆八年（1743年）所建，桥北的堆云牌坊也挪了位置，但牌坊之下依例是有一对面朝北的石狮的。在新建永安桥的同时，永安寺也进行了扩建。由于地势的限制，新建的寺庙山门离永安桥更近了。这就使得原本是堆云牌坊下的守桥石狮，因为临近永安寺山门，所以看起来反而像是永安寺山门的石狮，只不过它俩是面朝北的，好像是放反了。

既然永安桥两端各有一对守桥石狮，那么永安寺的山门外，有没有过一对属于自己的石狮子呢？现在堆云牌坊下的石狮子又是不是牌坊挪动前那一对呢？

经专家考证，现今永安桥南北两端牌坊下的石狮，外形风格和风化程度并不相同。据此判断，积翠牌坊下的石狮子应该是明代的，而堆云牌坊下的石狮子则应是清代的。专家还推测，明代永安桥两端牌坊下原来各有一对石狮，而到了清朝初建永安寺时，在山门前应该也摆放着一对石狮子，头自然也是冲外的。但是到了乾隆年间，因重修永安桥，同时又扩建永安寺，使得新建的山门前空间更加狭小，加之山门前已摆放一对铜质神龟，已经很难再摆放一对石狮。原来堆云牌坊下这对明代的石狮子，因破损严重，无法再用，就把山门前的石狮子掉了个方向摆在了堆云牌坊前。

由此可见，“永安寺的石狮子——头朝里”只是一种误传。但不管是坊间的传说，还是真实的历史，都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记忆，也使得这对“头朝里”的石狮子成了北京中轴线旁一处独具特色的景观。

文章引自：《北京中轴线故事》，北京出版社2022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