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在论述前瞻布局未来产业、推进服务业数智化、推动平台经济创新和健康发展等内容时强调要“完善监管”“创新监管方式”与“深化监管改革”。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突破，平台经济、人工智能产业快速发展，数智时代全面来临。市场结构与运行模式发生重要变化，市场交易形态和内容的复杂程度前所未有。人海战术、属地管理、科层体制等传统市场监管的方式、理念、体制面临治理失效风险，一些地区和监管机构开始运用智慧监管理念与工具推动工作，但整个监管体系与模式还未从根本上转型。“十五五”时期，既是数字经济从“量的积累”向“质的飞跃”转变的关键阶段，也是市场监管从工业时代模式向数智时代模式转型的重要时期。

推动监管模式与重心进一步向网络化、数据化转型

权责格局的重塑：从单一主体到多元共治。数智时代的市场监管权责格局正在经历深刻重塑。随着数字经济的蓬勃发展，经营主体之间、经营主体与政府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传统市场格局正被技术力量重构，平台经济从最初的单一市场形态，逐步发展为双边市场、多边市场，最终演变为复杂的数字生态系统。在这一过程中，平台企业已不再仅仅是普通的经营主体，他们兼具了市场运营者和监管者的双重身份。例如，大型电商平台通过制定平台规则、处理交易纠纷、打击假冒伪劣商品等方式，实质上承担了部分市场监管职能。

另外，一些人工智能系统作为监管代理，开始在特定场景中发挥重要作用。它们能够承担信息识别、风险评估、资源分配、监管执法等职责，逐步演化为具有类主体行为特征的非人治理单元。这些智能系统通过算法和数据分析，能够快速识别市场异常行为，预测潜在风险，并在某些情况下自动采取监管措施。这种变化使得数智时代的市场监管模式发生根本性转变，监管的权责体系面临重构。在这一背景下，政府不再是唯一的监管者，而是需要承担“元监管”的角色。政府应积极发挥平台企业、私人组织的自我监管作用，构建多元共治的监管格局。欧盟的做法值得借鉴，其制定了“数字守门人”的标准，并赋予这些大型平台企业特定的强制性义务与禁止性义务，要求他们在数据共享、公平竞争等方面承担更多责任。

生产要素属性的改变：数据成为核心监管对象。数智时代的生产要素属性正在发生深刻改变。数据的非竞争性、部分排他性以及外部性等特征，使得数据资源的配置成为市场监管的重要内容。从非竞争性来看，数据可以被无限次使用而不损耗其价值，这使得数据资源在市场上的分配和使用方式与传统生产要素有很大不同。部分排他性则意味着数据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可以分离，数据所有者可能无法完全控制数据的使用，这给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带来了挑战。数据的正外部性表现为，数据的合理使用可以促进整个社会的创新和发展，但过度收集和使用数据也可能带来隐私泄露、算法歧视等问题。

此外，数据的跨界流动和融合使用，使得传统的基于地域和行业的监管框架难以有效适用。监管机构需要建立新的数据监管框架，平衡数据开发利用与隐私保护、安全之间的关系。

推动监管体制和机制进一步向平台化、链条化转型

体制重塑：从科层制到扁平化。随着数智时代的进一步发展，政府监管将从单纯的技术赋能阶段向更深层次的体制机制重塑改造阶段转变。当前，数字经济的跨区域性、虚拟性特征已给传统的市场监管体制造成巨大挑战。传统的科层制监管体制存在诸多问题。部门之间信息壁垒严重，监管资源分散，难以形成监管合力。属地化管理模式在面对跨区域、跨行业的数字经济问题时，往往出现监管真空或重复监管。

机制再造：从碎片化到全链条。在机制层面，需要重新梳理适应数字经济的业务流程，建构数字化监管平台。在平台上实现监管全链条的统计分析、监测、预警、预测与决策功能，形成“数据采集-分析研判-决策执行-反馈优化”的闭环监管机制。具体而言，可以通过建立统一的监管大数据平台，整合各部门、各地区的监管数据，打破信息孤岛。利用人工智能、大数据分析等技术，对海量监管数据进行实时分析，及时发现市场异常行为。建立风险预警系统，对可能出现的市场风险进行预测和预警，做到早发现、早处置。优化决策执行机制，根据数据分析结果，自动或半自动地生成监管决策，提高监管效率和精准度。建立反馈优化机制，收集监管执行效果数据，不断优化监管策略和算法模型。

推动监管理念与方式进一步向智慧化、场景化转型

理念转变：从经验逻辑到数据驱动。当前，不少地方政府纷纷推进数字化建设，推动市场监管方式从传统方式向集约化、协同化的智慧监管方式转变。但是转型的广度和深度还有待进一步拓展。不少监管机构仍延续人工监管的惯性，重视经验逻辑忽视利用数据、算法进行智慧决策。数智时代要求监管人员树立数据驱动的监管理念，善于利用数据分析和算法模型进行决策。传统的经验监管方式在面对复杂的数字经济问题时，往往力不从心。而基于数据的智慧监管，能够更准确地识别市场风险，更科学地制定监管策略，更有效地配置监管资源。

工具升级：从简单应用到智能集成。现实中，一些地方开发了不少智能化的监管工具来进行监管，但整体上的智能化水平还不够高。未来，需要进一步发展智能化的监管工具。这些工具应具备高度的自适应性和灵活性，能够根据不同监管场景快速调整功能。实现全链条数据自动采集，减少人工干预，提高数据准确性。开发以监管效能为目标的算法模型，能够根据监管目标和约束条件，自动优化监管策略。建立实时动态监测系统，对市场行为进行不间断监控，及时发现和处理问题。构建自反馈机制，根据监管效果自动调整监管策略，形成不断优化的监管闭环。

场景拓展：从单一领域到全方位覆盖。智慧监管的应用场景需要进一步拓展。目前，智慧监管主要应用于一些特定领域，如食品安全、药品监管等。未来，应将其拓展到所有市场监管领域，包括但不限于网络交易、金融科技、共享经济等新兴领域。

“十五五”时期我国数字经济发展既面临难得的机遇，也面临一系列挑战。其能不能高质量发展，在第四次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中重塑全球数字竞争优势既取决于我们的创新发展能力，也取决于市场监管的转型升级。数智时代的市场监管改革转型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从监管模式、体制机制、监管方式等多个维度协同推进。我们只有以坚定果敢的勇气与决心深化改革，才能更好地适应数智时代的发展需要，为数字经济的健康发展提供有力保障。

（作者为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城市经济与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