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生活志》 周乾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

乾隆皇帝的卧室“又日新”。 视觉中国供图

明清紫禁城里的人们是怎样生活的？古代宫廷生活是一直严谨有序，还是间或有趣？近日，《故宫生活志》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该书作者为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周乾博士。他从起居、饮酌、行乐、节俗四个角度出发，结合三百余幅珍贵图片，展开故宫恢弘画卷，揭秘明清宫廷生活，深入还原历史真相。

书中“起居”卷，揭秘了诸多宫廷起居相关的历史文化细节：既有皇子“私塾”的日常、道光帝误伤长子的轶事，也有宦官“职业学校”的运作，以及宫中防暑、驱蚊、取暖、防火、警卫、医疗等实用规制。其中有一尤为特别的内容，就是清代作为国礼的如意，前身竟是“痒痒挠”。

根据作者的研究，宫中的如意在历史上的最初功能，主要用于解决背部瘙痒问题。其端部做成手指形，以示手不能至，但搔之可如人意。随着历史进程的推进，如意逐渐失去“痒痒挠”功能，成为皇家珍玩和贵重礼品，以表达祈盼消灾驱邪、迎祥纳福的愿望。在清朝，如意是“国礼”不可或缺的内容。皇帝接见国外使臣时，往往要赏赐如意，以示两国友好往来、国泰民安。作者在书中归纳了部分史料：乾隆帝于四十八年（1783年）七月，赏朝鲜国王的礼物清单里，有“玉如意一”；于四十九年（1784年）八月，赏安南（今越南）国王的礼物清单里，有“瑞芝（灵芝形状）如意一”；于四十九年八月，赏朝鲜国王的礼物清单里，有“玉如意一”。

书中“饮酌”卷，记载了宫中丰富的饮食文化，如皇家用膳规矩、明清皇帝日膳的主要内容，以及乾隆帝亲配八珍糕、慈禧太后吃菊花火锅、溥仪吃西餐等趣闻，还有皇帝的饮茶喜好等细节。其中颇具特色的内容之一，就是葡萄酒治好了康熙帝的“心病”。

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九月，康熙皇帝最喜爱的十八阿哥胤祄因病而薨，同月太子胤礽因不法祖德而被废。康熙皇帝身心交瘁，健康状况日下，且诱发了严重的心悸症，《大清圣祖仁皇帝实录》中记载其曾说：“九月不幸事出多端，朕深怀愧愤，惟日增郁结以致心神耗损，形容憔悴，势难必愈。”当时国内大夫束手无策，于是向欧洲人求助。法国传教士殷弘绪在给印度和中国传教区总巡阅使的一封信中说：法国传教士罗德先配置了胭脂红酒让中国皇帝服用，首先止住了最令他心神不安的严重的心悸症，随之又建议他服用产自加那利群岛的葡萄酒。不久，康熙皇帝身体逐渐康复。

书中“行乐”卷涉及的内容非常丰富，对看戏、赏烟花、射柳、荡秋千、蹴鞠、打“高尔夫”球、养宠物等皇家娱乐活动进行了详细解读。其中颇为有趣的是宫里有支“西洋乐队”。

在清代，外国传教士把西方的文化引入了紫禁城，西洋音乐即为其中之一。多位帝王对西洋音乐颇感兴趣，康熙皇帝以传教士为师，在宫中学习西方乐器演奏知识。乾隆帝则在紫禁城内组建了一支“西洋乐队”，以传教士为指导教师，组织宫中人员演奏西方乐器，并在特定的场合进行表演，达到了东西方音乐文化的融合。作者根据史料分析，推断乐队的成员很可能为宫中小太监；乐队队员至少有14名，队员的行头包括衣裳、靴子、扎巾、随髯等；乐队的乐器种类丰富，有大拉琴、琵琶、弦子、小拉琴、长拉琴、西洋箫、笙等。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意大利滑稽歌剧《切奇娜》（又名《好女儿》）盛行于罗马，并由意大利耶稣会士传入宫中，深受乾隆帝喜爱。乾隆帝命令组织乐队，专演此剧，并特建一院，形似舞台，布置的场景与剧中各幕极为相似。

书中“节俗”卷，作者考证了宫中节俗活动的历史细节，比如皇帝新年派发的“红包盲盒”，宫中元宵节“鳌山灯”与灯戏，宫中白色春联，皇帝、皇后的“劳动节”，宫中过新年、端午、中秋的“讲究”等等。值得一提的是，元宵节最具震撼力的“千人团体灯操”，并非在紫禁城内上演，而是于圆明园专属场地举办。

圆明园西南部曾有一座二层小楼，乾隆皇帝赐名“山高水长”。楼前的空地即为元宵节皇家灯戏（灯操）表演的场所，表演人数可达上千人，极为震撼。作者在书中描述了乾隆某年元宵节，山高水长楼前“千人团体灯操”表演的场景：队伍庞大，人数达上千名；演员们手持彩灯，边走边唱《太平歌》；在歌声中，这些演员或行或停，或立或转，动作整齐划一，队形变换同步。与此同时，数千架彩灯组成硕大的“太平万岁”字样，点亮了整个夜空。灯戏场面气势宏伟，令人叹为观止，有极强的艺术效果。

本书内容丰富，语言生动有趣，大量细节为首次披露，大量档案图片为首次展示，是一部难得的历史文化读本。

（作者系深圳大学人文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