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20 09:20
大唐之美的思想内涵和时代精神到底是什么?人们经常用大气磅礴、雄浑奔放、丰肥浓艳、富丽堂皇等来形容,又用开放、融合、浪漫、精工等来解读。大体上说,汉末战乱引发了政权分分合合、多民族进进出出,道家的无为、儒家的伦理、佛家的无常开启了重构人间社会的文化潮流。人们在反思觉醒中,丝绸之路又撞开了开放的闸门,为传统美学注入了新鲜血液。变革,才是唐代的主旋律。
人们精心创造的织物、服饰、建筑、雕塑、绘画、书法、漆器、金银器等,组合而成的有机群体,作为“综合信息群”来重构社会生活,完成了一次时代的跨越,以别样的风采,把人引导到一个遥远的世界,令人感受到唐代艺术的富丽与浪漫,大气与奔放,开放与包容,时尚与创造。
观察陵墓石刻、石窟造像、墓葬陶俑等雕塑,可以感觉到既气势恢宏,又刻画入微。比如马,唐马粗壮高大、俊美华丽,与汉代、南北朝有明显差别,那不是艺术家作品的区别和时代差异,而是现实中经过品种改良后的形象,鞍鞯齐备、千姿百态以及与人的组合,还暗示出兵强马壮、绢马贸易、养马驯马等含义。载物骆驼,以沙漠之舟暗示,述说着丝绸之路上的繁荣景象。
只有交流才会给人类社会带来巨大的进步。唐代的开放与包容,展示出开朗、豁达的新气象。在人物服饰、器用等多个方面,中亚、波斯、印度、希腊艺术风格巧妙地融入,使一些器物的造型、纹样带有浓厚外来文化因素。胡瓶、高足杯、带把杯等纷纷出现,纹样中的忍冬纹、石榴纹、葡萄纹等也呈现出多元文化融合的特色。金银器是财富的代表、高雅的象征,艺匠们通过技术展现艺术,手法自由奔放。与其说为了使用,不如说为了美、为了欣赏而创造,将富丽与浪漫表现得淋漓尽致。
大唐之时,美的内容和形式都发生了变迁,尤以与女性相关的服饰、化妆、首饰最为明显。唐代的织物种类繁多,制造技术高超,色彩浓艳,为美化人生提供了条件。唐代前期女子时髦的装束是上身窄小的衫或襦,下身束裙,肩加帔帛,裙高腰束胸,宽摆齐地,显露人体结构的曲线。帔帛长而宽,使用轻薄的面料,随意披搭,“一片丝罗轻似水”,缓和了紧身上襦、高腰长裙带来的挺拔感,又衬托出女性柔丽轻盈的身姿。唐代后期“风流薄梳洗,时世宽妆束”,流行宽松肥大的裙,被歌咏为“裙拖六幅湘江水”,表现另一种潇洒。女性服饰还有一个有趣的变化,唐朝初年,女性外出要穿羃䍦,即宽大的外罩遮掩全身。然后流行戴帷帽,帽上垂网至颈,呈现出“拖裙到颈,渐为浅露”。再过十几年到开元初,又兴起戴胡帽,面部全都露出,传递出外来文化影响的信息。
唐代瓷器别具一格,后世各种各样的瓷器几乎都能在唐代找到直接的源头。与青铜器、金银器、漆器等不同,变幻无穷的色泽是瓷器独特的魅力。发明于东汉的青瓷,在唐人手中真正成熟,最具代表性的是陕西扶风法门寺唐代地宫出土、被陆龟蒙《秘色越器》一诗形容为“夺得千峰翠色来”的“秘色瓷”。与质朴淡雅的青瓷、白瓷、青花瓷的审美感受不同,自然飘逸的彩瓷也在唐代开启。著名的唐三彩,对色彩追求像是突发奇想,把褐、绿、黄、白、蓝、黑等色釉涂饰在器物表面,入窑炉烧造时很快就会交融在一起,呈现出鲜活的流动状,自然生动、写意成趣,似乎用流动的色彩显示一种对自由的渴望,充满着唐人的浪漫。
“大唐新样”是一个宣言,宣示着新时代的开启。无论是张旭的草书、李白的诗,或是唐三彩、金银器,还有织物、服饰,都以激情和生气塑现,展示出唐人艺术情趣的强烈偏好,在各自的领域达到了顺乎自然而又出神入化的境界,共同构筑了一座难以攀登的艺术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