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刘萱是老朋友了。
那还是20多年前,柯蓝先生一行散文诗人来到了科尔沁草原采风,由我负责接待。刘萱就是采风团的成员。那会儿她在国务院新闻办做处长,印象中的她还是个天性活泼的散文诗人,后来她去了西藏就没了音信。
不久前,一次偶尔的社会活动,我们不期而遇,方知晓,她这么多年一直笔耕在散文诗领域,且成果不凡,而我却很少写散文诗了。当下,我便向她约稿,她一下子给我发过来十五组散文诗,全都是西藏题材的。
我读后方知晓,刘萱为何两次援藏,献身雪域高原了。是西藏的壮美山川引发了她的激情,是西藏的历史文化唤醒了她的文思,是西藏的淳朴民风激励了她的创作。她十四年磨一剑,创作了有声诗集《西藏三章》,开创了以“三章”体书写大美西藏的先河。
读刘萱的散文诗,我体味到她对西藏深沉的爱。她的笔就像一柄冰镐,把冰层下最纯净甘泉引出来,去浇灌诗的原野。
她的散文诗世界,不光是文字的书写,更是以高原反应为代价的“置换”。她以柔弱女子的筋骨,去“置换”高原的诗情;她以大都市的喧嚣,去“置换”高原的宁静;她以人生的短暂,去“置换”雪山的永恒。
她的散文诗超越了风景描摹或抒情感怀的“俗套”,成为在世界屋脊之巅,净化心灵的壮歌。
读刘萱的散文诗,我从字里行间,读到她丰富的内心世界。她书写真实的西藏,不满足对西藏山水的描画,也不沉溺情感的释放。有人说她的诗“高冷而遗世独立”,依我看这个“遗世”绝非隐世,而是走进了更宏大世界。
她用诗句,将援藏的体验升华为高远的境界:关于攀登,关于苦难,关于人生……
她以散文诗与高原对话,探究人生的真谛;她用诗行构筑了通向“生命高地”的天梯,让读者去攀缘,去感受苍茫的壮美和“瀑布一样的”诗情。
读刘萱的散文诗,我从“三章体”的结构中,读到了她的艺术追求。“三章体”犹如藏地“三门”殿宇,构筑了宇宙“天、地、人”的缩影。
以《珠峰三章》为例:第一章“你就在那里吗?”是诗人“站在生与死、光明与黑暗的边缘”,发出的一声追问,也奠定了她诗歌高冷而肃穆的基调,如同雪峰前的一种思考。第二章“我的仰望就是你的仰望”,是诗人在跋涉中对珠峰的仰望。她那“不曾冻僵”的虔诚,化作了今生对世界最炽热的拥抱。第三章“别揭去大地虚幻的面纱”,是诗人在经过“追问”和“仰望”之后的“澄明”。于是,展现出一种新的生命质地。她写道:“我的生命在这里无论怎样,也不能成为你的一声叹息”,清晰地道出了她不愿成为被动的讴歌者或感叹者,因为她“已然活在雄鹰振翅的无边荒芜之中……”
这是一个完整的启悟仪式,步步递升,直抵灵境。由此可见,支撑“三章体”这一结构的,是她笔下极具张力与历史纵深感的意象群。她擅长将亿万年地质变迁与刹那间的生命悸动联系到一块,形成了一个立体而多维的叙事空间,构建起自己的散文诗创作风格。
从这一点看,刘萱的散文诗集《西藏三章》荣获“第七届西藏珠穆朗玛文学艺术奖”是实至名归的。
( 2026年元旦写于京城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