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说马，跟马有关的地名是必选话题。元朝人说，“京师乃人马之宫”。北京城跟马有关的地名那可太多了。光是源于马姓的地名就不胜枚举，像马大人胡同、马将军胡同、马官人胡同、马状元胡同、马姑娘胡同，还有马家堡、马家庄、马家楼、马家井……这些地名跟马没有直接关系，就排除在外、不说了，光说跟动物学的马有关的地名。

北京地区最早的以马命为地名的，是前燕都城东掖门外的铜马门、铜马坊，出现于公元352年。《析津志》中说：“慕容隽（㑺）㨿（据）燕，有马骏而有力，爱之，遂铸铜马像置于东掖门外。今有铜马坊。”关于这匹马的故事，我在《马年说马》的第一篇《北京曾有白马庙》中提到了，说前燕皇帝慕容㑺的父亲慕容廆有一匹坐骑——赭白马。慕容㑺称帝后，见这匹马四十九岁了依然矍铄、骏逸不减，觉得很神奇，便命人给它塑一铜像，并且亲自写赞文铭刻在马身上。铜马铸成之后，这匹赭白马就死了。从《析津志》的记载来看，铜马坊的地名一直保留到元代，其位置在白纸坊附近的万寿公园一带。

元代留下的跟马有关的地名恐怕就是马市了。今东四牌楼以东曾有东马市、西四牌楼以西曾有西马市。阜成门外，元代有马市桥。马市，常与驴骡市、羊市相邻。

德胜门外的马甸，也由马市演变而来。明朝成化年间，这里是茶马交易中心，游牧民族的人在这里用马匹、皮毛与汉族人交换茶叶、铁器等生活物资。清康熙时形成村落，乾隆年间蒙古贡马在此圈养，余马就地贩卖。嘉庆后马市衰落，至民国时期仍有经营马匹交易的马店二十余家，至1954年才结束贩马业。与马市共存的是羊市，鼎盛时存栏羊数超万只。马甸有清道光年间重修的清真寺，规模仅次于牛街清真寺，保留至今。虎坊桥也有骡马市，其历史恐怕不会早于清朝初年了。

北京城郊还有许多马厂、马房。马厂，也写作马场，多是皇家养马、放马的地方。鼓楼以西、铸钟厂附近，曾有前马厂、后马厂。这一带曾是元朝中书省所在地，“其地高爽，古木层荫，与公府相为樾蔭”，所以马厂出现于元代极有可能。但明朝人写的《长安客话》中说，这两个马厂形成于明朝，原址先是海印寺、后是慈恩寺，寺院荒废以后才成为马厂的。马房多在郊区。今朝阳区，明代有金盏马房、驹子马房、义和马房、北马房和北高马房。今通州区的马驹桥如今已成京东南重镇，据说明代附近有专养马驹的草场。今天已被成为旅游金名片的亮马河，有材料说，那条河明代叫南坝河，周边水源充足，牧草丰盛，皇家的御马苑就设在这一带，有太监在此管理，俗称“东御马厂”，南坝河因此又被称为“牧马河”。每当皇家需要用马时，御马苑的太监要选出马匹进行冲洗，洗后要晾晒干净，所以将“牧马河”称为“晾马河”了，谐音为“亮马河”。

马厂，清朝多叫马圈。据《京师房巷志稿》记载，左安门内有设于顺治十八年的正蓝旗校场，附近则有杨家马圈、陈家马圈、刘家马圈、高家马圈、张家马圈。说起清代的马圈，不能漏掉位于今北海西岸的御马圈，即位于金鳌玉蝀桥西、现在的中国国家图书馆古籍馆。这里曾是明代的玉熙宫。万寿宫失火后，不肯回紫禁城的嘉靖皇帝曾一度在此居住。万历朝，这里是皇家戏班子的驻地，有三百内侍在此学戏。清朝初年，玉熙宮被改为皇家内厩，豢养御马。

无论是明朝还是清朝，只要是马厂、马圈，附近总会伴有草场和马神庙。北京城养马的地方多，堆放马匹饲料的草场也多。官府衙门、军队驻地，贵胄府邸，都设有马圈、马号。位于西城区前海西街的郭沫若故居，原来就是恭王府的马号。有马圈、马号，就得有草场。北京东西南北城，都有叫“草厂”的胡同。据《酌中志》记载，皇城里有草栏草场（即民国时“草岚子监狱"所在地），皇城外有天师庵草场（明万寿宫遗址）、旧都府草场。天启六年（1626），位于东安门外的旧都府草场失火，魏忠贤率内外官员军事人等救扑三日始熄”——其堆放的草料之多不难想象。西直门内的马相胡同，明代因设有御马监机构，得名"御马监官房胡同"，清代至民国期间曾称"马香胡同"。清代，这里是正红旗军事草料储备场所。据《北京胡同志》记载，叫草厂的地名在北京现存有八处。

说起马神庙，老北京人都不陌生。早年间北京曾经有过多座小有名气的马神庙，现如今庙没有了，仅留下了一些叫马神庙的地名。如前门煤市街以西的大马神庙，朝阳东坝河的马神庙，骡马市大街上的马神庙，阜成门外的马神庙。

说起来，蒙古人跟马的关系似乎更为紧密，但北京地区供奉马神，却是始于明代。据《明史》记载，朱元璋于洪武二年（1369），命礼部祭祀马神。礼官禀告说，古人祭祀的马神有四位，分别是春祭天驷星马祖、夏祭始养马者先牧、秋祭始乘马者马社、冬祭神之灾害马者马步。礼官意在请示皇帝：咱们怎么个祭祀法？朱元璋好像也没拿定主意。直到洪武五年（1372），朱元璋才命礼部：将诸神并为一坛，每年春天一起祭祀。朱棣称帝于北京后，于永乐十三年（1415）在莲花池修建了马神祠。莲花池在哪儿？就在今天的沙滩后街——人称马神庙街。根据《明史· 礼志· 马神》的这一记载，在明紫禁城建设之前，沙滩一带是一片名为莲花池的水域——这是题外之话了。乾隆二十五年（1760），乾隆的四女儿和嘉公主嫁给傅恒的儿子福隆安，将马神庙改为嘉公主府。婚后七年公主病逝，公主府由此闲置。1898年戊戌变法，在这里办起了“京师大学堂”，即北京大学的前身。

明初建的马神庙供奉的是哪几位神祇，如今已不得而知。居庸关现有一座马神庙，共有三个殿，分别供奉着马王殷郊、马王房星、土羊二神等十一位尊神。这座马神庙始建于明弘治十七年，1997年重修，是一座坐西朝东的四合院。在这里建一座马神庙不难理解，因为明代居庸关一带常年驻军，战马是必不可少的。祭祀马神，以祈求保佑战马平安。

马王殷郊，似不在明初朱元璋供奉的四位马神之列，因为马王不是马神。据北京档案馆编的《北京寺庙历史资料》记载，北京城虽有大大小小的马神庙十来座之多，而称作“马王庙”却只有两座，一座位于海淀区的田村，建于道光二年（1822）；一座位于丰台区的头圈村，建于光绪二年（1876）。或许，马王爷是清朝人抬出来的。俗称为马王爷的殷郊是明代神魔小说《封神演义》中的人物，殷商大太子，商纣王的长子，殷洪的哥哥。他的形象多样，常常是三只眼、四只手的武将造型，俗称其为“水草马明王”，农历六月二十三，是他的生日，马夫、骑兵、驿卒、马车从业者等人都要来祭拜他。据说他神通广大，能护佑马匹。

说起护佑马匹，不禁令人想起《西游记》中被玉皇大帝封为“弼马温”的孙悟空来。所谓“弼马温”，其实是“避马瘟”的谐音——古人相信猴子可以帮助马匹避免染上瘟疫。所以，一些马厩里常常养有猴子。这事在清人编著的《京师坊巷志稿 ·马神庙》中，有引自明朝人李日华的文字记载：“御马监小猴十只，日食白米一斗，红枣二觔（斤）八两。”——有点儿意思吧。

北京城郊，与马有关的地名不止这些。在下学问不到，只能说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