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02 22:07
昆明书籍收藏圈有句俗语,叫北(北京)有潘家园,南(昆明)有潘家湾。我在北京读了七年书,毕业后又来到昆明工作,闲暇时爱逛旧书市场,与这两处地方结下了不解之缘。
论规模之巨,当首推北京潘家园。其格局恢弘,足以容纳三千多个摊位,所涉门类涵盖古旧家具、文房四宝、古籍书画等,堪称包罗万象。我虽然毕业于历史系,却并无多少鉴赏功底,最爱逛的还是旧书集市。
北京的生活节奏快,潘家园也受到浸染,前来购书的人要早起才能抢到好货。我见过大清早提着行李箱来收旧书的,听说他们大多是孔夫子旧书网等旧书平台的老板,淘了旧书去网上卖。我喜欢翻书的感觉,虽然油墨香早已消散在过往的时光里,但从纸张、字体、版记中多少能遥想古人神采。在潘家园,我买过1979年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东方快车谋杀案》,还买过1987年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获得者关于青藏高原的调查笔记。除此之外,我喜欢去书摊上翻老旧的笔记本、日记本,各类封皮印花的笔记中记载了形式多样的时代心语,算是博物馆里见不着的材料。也有人习惯于在这些私人物件中寻觅被遗漏的“宝物”。有一回,我正细看一本笔记,旁边一位大爷以为我在其中寻找旧邮票,便蹲守在侧,准备随时“捡漏儿”。
昆明书市的鼎盛在民国年间。那时,书店云集之所,便集中在如今的正义坊及文明街一带。潘家湾属于后起者,虽说兴起于21世纪初,但到目前只留下不大点地方,跻身在城市高楼之间,且几度传出拆迁的消息。在潘家湾闲逛,偶然能碰到流动摊位的商贩售卖民国的旧书,甚至清代的刻本,品相居然不错。对于这类有些年头的书,北京的老板大部分将书包在塑料袋中,使之充满“威慑力”,不诚心要买也少有翻看的资格。在昆明,无论年代远近,旧书几乎享有同等待遇,皆平等地摊开在临时支起的垫子或钢丝床上。价格亦亲民,略高于收货价便可入手。即便在周末,淘书者亦寥寥,你可尽情翻阅,店主很少打扰。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拐角处一位卖旧书的货主。他的所有书都散乱堆放在铺面里,垒成小山,需要读者自己翻找,老板在一旁自顾自地写书法,几乎不抬眼看人。
淘书是存古的一种方式,透过书籍回味岁月变迁,遥想古人丰姿,体验技术的变革,感悟不同时代的精神力量。我曾买到一个科学家的笔记,他在扉页中写下一段李政道的话:“一项工作很多人去做,达到了高峰,很快就会走下坡路。这个时候就要抓住时机很快地总结,不再去做了。如果再做,就要进行新的工作,这样才能不断前进。总之,要下决心走自己的路,才能做出开创性的工作。”那刻,旧书仿佛焕发了新生,在我心中激发出力量的火花,激励着我努力研究、工作和生活。
如今,随着电子阅读的普及,在旧纸堆里淘书已渐成往事。城市里许多旧书摊与旧书店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类新兴的网红书店,成为打卡、拍照、享用咖啡的空间。这变迁,让我们这些爱书人,在怀念中不免生出几分时代的惆怅。
(作者为藏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