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05 16:00
再过十多天,就是马年新春,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了。不过,环顾周围,自然界还在等待春风的召唤:街头巷尾的植物大多还是灰色调;河道大多还在冰封之中;森林深处还有残留的积雪。
但是,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在一片枯黄之中,还有一些植物的果实一直挂在枝头。它们用自己独特的外形,为冬日的街头带来不一样的风采,也为人们带来祥瑞之兆,增添春节的喜悦。
杂交鹅掌楸 “烛台”高高挂
感觉在北方,杂交鹅掌楸在冬天会更显眼一些。首先和很多行道树相比,它的种植没有那么广泛,不是很常见;其次在其他几个季节,草木葱茏,百花争妍,它完全被淹没在花海树海之中。
但其实杂交鹅掌楸四季都很有观赏性,它树形高大挺拔,春天新生的叶子非常可爱,开花时犹如树上开满了郁金香,秋天满树的“黄马褂”,使得它四季都非常有辨识度。
尤其是冬天叶子落尽,枝头没有树叶的遮挡,果实在树梢上十分显眼。杂交鹅掌楸花后的果实形态有点像花苞,绿色的果皮紧紧抱合在一起,这种果实是聚合果。深秋果实成熟时,原本聚合在一起的果实展开为圆锥状,条形翅果围绕着中轴排列聚在一起,形态似宝塔。有风吹来,一个个细长带翅的翅果脱离枝头随风传播,但种子通常不会发芽。
翅果被风吹散全部落光后,仅剩最外面的一圈种鳞环绕着中轴,看起来像花瓣一样,又很像烛台。当冬日的阳光照过来,仰望蓝天下枝头的果实,有点满树“烛台”熠熠闪光的错觉。它的果实在树上停留的时间很长,可达好几个月,有时新叶已经萌发了,甚至已经开花了,仍有果实残留在树枝上。
春天时我去看了它们,刚刚长出来的叶子小马褂一般,鹅黄嫩绿的,清新可爱;绿叶之间还有去年宿存在枝头的种鳞;含苞待放的绿色花苞,仿佛刚刚出水的荷花花苞。
四月中下旬,已经盛开的花朵外轮三片花被片慢慢展开向下弯垂,内侧的两轮花被片黄色至橘黄色,花型杯状,似郁金香。
鹅掌楸属植物有三种,鹅掌楸、北美鹅掌楸和杂交鹅掌楸,杂交鹅掌楸是鹅掌楸和北美鹅掌楸的杂交后代。
鹅掌楸属植物和银杏、水杉一样是古老的孑遗植物,被誉为植物界的“活化石”。在中生代白垩纪到新生代第三纪时,全球分布着十余种鹅掌楸,到第四纪冰川期,大部分鹅掌楸属植物因为难以忍受地质、气候的变化而大量消失,只有中国的鹅掌楸和北美鹅掌楸存活了下来。
野生的中国鹅掌楸现在依然处于濒危状态,是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上世纪六十年代,中国著名林学家叶培忠先生以北美鹅掌楸为父本,以中国鹅掌楸为母本,成功杂交培育出杂交鹅掌楸。杂交鹅掌楸除了保留亲本的优点外,还有适应性强、抗逆性强、无病虫害、花色更加鲜艳漂亮等优势,所以我们才可以在中国的很多地方观赏到鹅掌楸。
鹅掌楸的得名也正是因为它的叶形宽大,先端略凹,形如鹅掌;又因形似古人所穿的马褂,俗称马褂木。
从叶形上来看,三种鹅掌楸的“马褂”略有不同,中国鹅掌楸的“马褂”肩部比较平整顺滑,北美鹅掌楸的“马褂”肩部多出了一对小裂片。杂交鹅掌楸的叶子有的像中国鹅掌楸,有的又像北美鹅掌楸。
从花朵上区分,中国鹅掌楸的内轮花被片是绿色的,带黄色的纵条纹;北美鹅掌楸是淡绿色的,但是被片基部有橙色块,而杂交鹅掌楸的花被片则以橙色、黄色为主。这三种里面,杂交鹅掌楸的花最明亮,也最漂亮。
在北京,杂交鹅掌楸最常见。冬天,走在北京的街边时,欣赏杂交鹅掌楸的果实也不失为冬天的一种乐趣。
冷知识
目前中国现存鹅掌楸原生古树零星分布于福建武夷山、浙江天目山、湖北神农架等11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数量不足百株,树龄多在200年至500年。原生鹅掌楸的花朵整体形态与郁金香高度相似,其英文名称是“Chinese Tulip Tree”,即“中国的郁金香树”。(文 图 李书娜 )
独特文冠果 果壳“焊”枝头
走出家门,真冷,但太阳很足,天很蓝。我抬眼便撞见那株文冠果,静立在冬的萧瑟里。它像熟透风干的核桃,被去年的风敲开了。有的还含着果仁,有的已空空如也,只剩下外壳。啄食的鸟儿,忽地飞走了。
文冠果,这名字里就融着文气与雅致,“文”为文华,“冠”为衣冠,恰如藏于市井的雅士,携着笔墨清韵。民间唤它文官果、文登阁,又因种子油亮如漆,别称崖木瓜。
这是中国特有的木本油料树种,落叶灌木或小乔木,树皮灰褐色,纵裂如岁月的掌纹;枝丫遒劲伸展,带着北方植物的硬朗与质朴,不似杨柳般柔媚,也不如松柏那般苍劲。古人早已识得它的价值:种子可榨油,木材能制器,残瓣还能入茶。
我曾经很好奇,为何冬日的枝头还能挂着这么多果子,竟未被飞鸟啄食殆尽。许是它的外壳太过坚硬——褪去秋日的青绿后,便裹上深褐近乎黝黑的铠甲,粗糙的表皮没有诱人的光泽,难以勾起更多飞鸟的食欲;又或许,是鸟儿也懂得留一份生机?
在做了一些功课之后方才知道:关键原因,在于它的柄。
它的柄,一直掌握在自己身上。不为风摇,不为雪落,这牢固的维系,让它得以从容安排种子的命运,不慌不忙,不急不迫。
除了果柄的韧性,还有更深层的原因,那就是这类果实演化出的独特生存策略。
文冠果的果实是一种蒴果,成熟后果壳会自然开裂,露出里面黑色的种子。然而,开裂的果壳本身却像一顶顶精巧的小帽子,牢牢地“焊”在枝头。这首先得益于其果柄与枝条连接处形成了异常强韧的离层结构——不同于那些轻轻一碰就脱落的果实,这里的维管束纤维如同经过特殊编织的绳索,能抵御冬季风雪的撕扯。
这种智慧远不止于牢固。这种“宿存果”现象,其实是一种种子传播策略。如果秋天果实一成熟就全部掉落,种子可能集中在母树周围,竞争激烈。而留在枝头,开裂的果壳便成了天然的“种子仓库”和“宣传站”:寒风中,黑色的种子在灰白的果壳映衬下格外醒目,吸引着越冬的鸟类前来取食,借助它们将种子带到远方。同时,干燥开裂的果壳也便于种子在风力中“搭便车”,特别是在冬季少叶的疏朗树冠下,北风能更顺畅地将种子摇出、吹散。
更重要的是,这给了种子一个更安全的时间窗口。整个冬季,严寒和干燥能抑制霉菌,保护种子活力。直到来年春天,气温回暖、雨水增多时,那些未被动物带走的种子才可能随融雪或春雨落入湿润的土壤,迎来最佳的萌发时机。
所以,冬日枝头那些看似干枯却倔强挂着的果实,并非被遗忘的残骸。它们是植物写在天际的“延时信笺”,是生命精心安排的“播种时钟”,更是寒冬里一份不动声色的慷慨——既为饥饿的鸟儿留存口粮,也为自己的下一代谋划更广阔的春天。
冷知识
宋时,文冠果被称为“文冠花”,其花色从初绽时的洁白如玉,到逐渐晕染的淡粉、浅紫。其层层递进的色彩恰如当时文官官阶由低到高对应的袍色。这种的转变,暗合了士子们步步高升的祈愿,于是它就有了“文冠当庭,金榜题名”的美好寓意。文冠果也成为文人墨客笔下的常客。
(文字 王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