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午后，房山良乡南关凯旋大街街边，修车摊旁摆着一张折叠书桌，机油味混着墨香。摊主李克泉修完一辆电动自行车，擦了擦手，转身提笔，在红纸上写下一个“福”字，字迹遒劲。旁边几本书法字帖在风里翻页，哗啦作响。

在机油味里写字

记者见到李克泉时，他正在修车。腊月的风里，他戴着口罩围脖一体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加绒裤、工装靴，唯独双手无一点遮挡，在风里摆弄着车胎。

“快过年了，比较忙，只能抽空练字。”修完车，李克泉搓了搓手，从满载零部件的三轮车里取出“文房四宝”。他用自行车“大腿”曲柄当镇纸压住红纸边角，刮了刮砚台里的陈墨，毛笔笔尖已经开叉、笔杆上缠着胶布，“笔头衔接处松了，缠几圈胶布还能再使使”。李克泉蘸了蘸墨水，开始落笔。

一拿起笔，李克泉的世界瞬间安静了。他写下一副对联“马年好运随春到，家业兴旺逐日升”，又写下“马到成功”与一个“福”字。“晾在电动自行车后座上干一干。”李克泉指挥记者，“三轮车上有脚蹬子，你拿来压着点儿对联。”晾干后，李克泉把这副对联送给了记者，“这么远跑来，送你句吉祥话。”

附近居民蔡先生，遛弯时看到李克泉在写字，也停了下来。“我和老李是知音，都爱书法。”蔡先生介绍，经常看到李克泉在街边练字，“冬天冻得手都哆嗦了还在练。弘扬书法，老李是先锋啊！”听到后，李克泉摆摆手：“啥先锋不先锋的，就是个爱好，没事儿练练。”

笔墨续温情

1970年的李克泉是山东聊城人，连初中都没念完。小时候，他的父亲在大队当会计，字写得端正，村里人常找他父亲写对联。耳濡目染之下，李克泉对书法生出兴趣。上世纪80年代，李克泉开始在书摊淘字帖自学，拿废报纸练习。父亲泼冷水说“写字养不了家”“别家刚出生的孩子，成为书法家的时间都比你早”。“就冲他这句话，我也要成为书法家”，李克泉腼腆一笑，“当时也有点赌气的成分”。

2008年，李克泉搬到北京房山，在良乡南关摆起修车摊。最初，他白天修车，晚上回了出租屋才开始练字；后来，他索性买了一张折叠桌摆在修车摊旁，得空便练字。“练字上瘾，一天不写晚上都睡不着觉，总感觉缺点啥。来北京十几年了，练字从没间断过。”

为了这份热爱，他置办过不计其数的宣纸，临摹过100多本字帖，换过50多支毛笔。《欧体书风小楷墓志集萃》《曹全碑》《乙瑛碑》《集王羲之圣教序》等字帖，他都一一临过。最近，他跟《篆书千字文》较上了劲，“每个字我都已经练了30遍，还要再练30遍。现在合上书，我能把这些字默写出来！”

李克泉打开手机相册，里面不少他创作的书法作品。“这是仿唐朝书法家的”“这是按黄士陵的书体写的”“这是我自己琢磨的”……平时有点沉默寡言的他，对着手机里的作品，滔滔不绝地介绍。

练得多了，街坊邻居们开始求字。他挥毫写下“马到成功”，送给了修车的熟客；写下“万事如意”，送给左右街坊；写下招牌、广告词，送给其他摊主。“就是随手的事儿，人家张口要字，也是对我的认可。”他说。

马年心愿

2017年，有位热心顾客发现了这位拿着扳手的书法家，推荐他加入了房山区书法家协会，还上了房山区书法家协会主席侯振海的书法课堂。“有老师指点，真是不一样。”他慢慢开始参加书法比赛和展览，并在首届“美丽中国”全国社区书画邀请展中获得了优秀奖。

谈起父亲，李克泉已没了少年时的“赌气”。“我父亲已经过世快十年了，他就是那么一个人。如果可以，我想把自己写的作品给他看看。”他沉默片刻，说：“如果给他写一幅字的话，我一定会写：功夫不负有心人。”

马年将至，李克泉也有新的打算。“最多半年，我要把《篆书千字文》全部默写下来，跟书上写得一样。然后再练练其他书法家写的篆书，慢慢形成自己的风格。”他说得十分笃定。

“我希望书法能进更多课堂、进社区，让孩子们也爱上书法。”李克泉表示，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站在讲台上，教其他人如何起势落笔、挥毫写意。

临近中午，李克泉摊前的顾客越来越多，他把写好的字卷起来，插进三轮车车筐里，又弯腰修起电动自行车。这个街角，依旧车来车往。宣纸在风里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