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08 18:37
宛若大地震颤的轰鸣声中,哒哒马蹄由远及近,鸣啸划破黑暗,也掀开了胶东女子赵秀英波澜壮阔的人生篇章。3月7日和8日,由北京演艺集团出品、北京市河北梆子剧团制作演出的河北梆子原创现代戏《远去的白马》受邀参加“百戏中华”非遗戏曲展演,登台国家大剧院。
作为北京市河北梆子剧团“人民系列”三部曲的收官之作,《远去的白马》不仅延续了此前《人民英雄纪念碑》《密云十姐妹》对历史洪流中“平凡”英雄的聚焦和塑造,也以颇具现代性的舞台质感迈出了河北梆子这个古老剧种探索前行的一步。
现场
“白马”奔逸,浓郁诗意焕发当代表达
河北梆子《远去的白马》改编自军旅作家朱秀海的同名长篇小说,集结了编剧罗周、导演安凤英、唱腔设计李石条、音乐设计朱维英、舞美设计刘杏林等多位一线艺术家以及北京市河北梆子剧团曲同成、朱春花等青年创作人员。从纸页上底蕴深厚的32万字到舞台上的两个小时,主创团队芟繁就简,在“洞房”“险象”“断肠”“前行”“夕照”“白马”6场戏中提炼爱情、战斗、选择3条主线,交织出女主角赵秀英的跌宕际遇:一个大雪之夜,赵秀英与姐妹赵大秀同迎成婚之喜,未料,那位骑白马而来的英勇战士走错家门,误做了秀英的新郎。红烛未冷,战火已燃,日寇突袭让新婚夫妻就此离散,白马的影子成为赵秀英一生的执念。她投身于枪林弹雨的革命斗争,那些未曾出口的深情、猝不及防的离别、隐忍疼痛的成全,都伴着白马的嘶鸣留在烽火之中……
从始至终,以武生应工的“白马”是全剧的核心意象,它超越具象的一匹马儿,如图腾指引贯穿于赵秀英的精神图景。白马凝聚着她最美好的梦想、最坚贞的守望,也一次次见证了她的心路转折和成长蜕变,比如,刘抗敌、欧阳两位在她生命中留下刻骨印痕的男子皆伴着白马出现;风雪肆虐,全团战士饥寒交迫,赵秀英强忍悲痛,向那匹亲手救下的白马扣动了扳机,在满目猩红中挥别深陷情感泥潭的自己,走向更光明的新生。
强烈的文学性、丰富的隐喻,在《远去的白马》中比比皆是。舞台中央,极简造型的巨大弧形幕墙如一轴历史的长卷徐徐展开,粗犷质感沉淀着烽火岁月的重量,交错于半空的红色线条、在轨道上旋转的红色门框既如鲜血刺目,也如革命先烈的理想火热不熄,同时流畅精准地营造了不同的表演场景,铺陈人物的命运波折——戏曲的写意融合当代的审美,为常常予人质朴甚至些许粗粝印象的河北梆子焕发了新的表达。
幕后
满宫满调,巧妙破题留住戏曲精髓
于《远去的白马》创作团队而言,如何在舞台上呈现“白马”这个高度抽象、诗意的符号,是无法回避的一大难题。“舞蹈、话剧等许多艺术门类都展现过马的形象,比如用舞蹈动作或是偶具,传统戏曲则以马鞭代替,但这一次,我们想为《远去的白马》找到独特且带有戏曲特色的方式。”导演安凤英绞尽脑汁,终于被戏曲的“甩发”启迪了灵感:夸张的甩发配合白色的拂尘,恰似马尾甩动,飘逸出尘。此外,为塑造白马作为战马出生入死的形象,旋子、“僵尸”等程式技巧被灵活化用——没有过度借助声光电等现代科技,属于戏曲本身的纯正韵味鲜明留在了舞台之上。
河北梆子的剧种特色也在《远去的白马》中得到了充分彰显。向来,河北梆子以高亢激昂著称,这种特质与写满人民血泪抗争的革命历史题材有着天然的内在契合。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王洪玲饰演的赵秀英,浓烈鲜明地挥洒了河北梆子的独特光彩。她的表演功底深厚细腻,极具爆发力,从待嫁时的娇羞,到战斗时的飒爽,从得知“错嫁”真相的痛不欲生,到毅然为革命大局舍下小我悲欢,王洪玲以穿云裂石的金嗓子和超越身量的磅礴气势,入木三分地演绎了赵秀英人生的跌宕起伏,“迎亲飞雪结花红”等主要唱段大开大合、荡气回肠,无不响起满堂喝彩。
“赵秀英要唱140多句,满宫满调,非常繁重。”王洪玲在戏曲舞台上演绎过窦娥、穆桂英、刘喜奎等众多横跨古今的女性角色,演唱部分多在100句上下,广为人知的王宝钏也不过约120句。赵秀英既要唱好,还要掏心掏肺地演出人物的层次递进,“以情带声,声情并茂,这对演员来说是非常大的挑战。”
王洪玲还有另外一重责任,作为北京市河北梆子剧团的团长,一枝独秀不是春。《远去的白马》相当全面地展现了剧团的演员梯队建设:一级演员金民合饰演的姜大伟,把团长的决绝大义诠释得沉稳老练;青年演员马曌分饰刘抗敌、欧阳两角,文武兼备,相当出彩;不断形塑着舞台造型感的歌队是故事的叙述者,也是在舞台上不断积累经验的新一代。剧团的青年创作力量同样历练许多,以分量极重的唱腔设计为例,年轻的曲同成与资历深厚的李石条合作,深度参与了90%的创作工作。“我们以老带新的方式,让年轻人尽可能地接受锻炼。”王洪玲说,“未来,他们要接过河北梆子传承发展的这杆大旗,站在舞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