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照顾者》（马来西亚）米奥 著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这是一本含泪看完的漫画，虽然文字很简单、画面并非繁复精美，但那寥寥数语、淡淡几笔却如重锤敲击在每个为人儿女者的心上，特别是对需要照顾高龄父母的中年人、“小老人”来说——有些没法说、说不出的话，感谢马来西亚华人漫画家米奥用《我是照顾者》这本书勇敢地说出来，深度触及了老龄化背景下家庭照护、女性困境、长期护理等现实难题。

米奥是女儿，是妹妹，也是妻子，同时她也是父母的主要照顾者。在老人相继逝世后，她决定通过画笔绘出照顾父母的历程。这不仅是米奥的故事，也是每一位照顾者的故事；这不仅是对亲人最终的告别，也是对自己护理岁月的整理，更是告诉其他照顾者“你不是一个人”。事实上，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照顾父母的感受是很困难的，尤其是在以“孝”为道德底色和评价标尺的华人文化中：我可以吐槽父母的无理要求吗？我可以抱怨兄弟姐妹当“甩手掌柜”吗？在老人稳定的时候，我可以心安理得地出门逛街看电影吗？作为照顾者，我也考虑一下自己的需求错了吗……

照顾老人不仅仅是要伺候一个人吃喝拉撒、看病吃药，还要每时每刻注意干湿冷暖，穷尽心力尽最大可能做好突发情况的预案——但令人遗憾的是，哪怕准备了一百个方案，意外总会以第一百零一种面目出现。而且，面对日渐衰老的父母时，还要注意维护他们的面子、应付他们的敏感和变得越来越古怪的脾气。但是，儿女也是人，当疲惫像一团黑雾包裹全身的时候，忽然听到病床上又传来匪夷所思的要求，真如作者在书中无声低语的那样：“如果真有地狱，我想我已经身处其中了。悲伤、恐惧、疼痛……吞噬了爸爸，也吞噬了我。没有任何人能从这里逃出，就连风中的小虫子看起来也比我们自由和幸福。”有过照顾老人经历的对此都能感同身受吧。

因为身处马来西亚，作者接触到的很多华人家庭都是多子女的，不可避免地，在照顾老人上兄弟姐妹之间面临分工的问题。作者发现，虽然父辈基于传统思想更重视和亲近儿子，但承担大多数照顾任务往往是女儿。她在书中讲述了别人家的一个故事：因为上面三个哥哥都不愿意和父母同住，人到中年的小妹只好自家父母家两头跑以照顾年迈的二老，饶是她已经如此努力，街坊亲友之间却总有流言说她苛待老人，最后甚至三个哥哥也来指责她；终于她发现谣言的始作俑者居然就是自己的母亲，老人并未失智，只是希望用这种法子能倒逼某个儿子接她同住……发现了真相的小妹虽然伤透了心，但还是无法放下照顾的责任，“只好牺牲自己成为照顾者，即使知道自己不被爱着”。

但是，照顾者是不应该一味牺牲自己的，在陪家人走过布满荆棘的照顾之路时，必须要守护好自我，这是本书作者一再强调的观点。如何在衰老与死亡来临时临危不乱？如何同即将离世的家人“道谢、道爱、道歉、道别”？作者在书中给出答案：提前规划责任分配，督促父母按时体检，签署生前预嘱，让情感共鸣落实为现实帮助。关于衰老和死亡的第一课，不要等遇到时才去学习。

在照顾这条路上，不断消耗的是体力、精神、感情，甚至自我……人们一方面无法遗忘与父母相处的美好时光、一方面也难以面对他们被死亡阴影笼罩。这种恐惧会让双方不同程度地失常，所以就更需要提前学习，从他人的经验中汲取教益，争取不留遗憾，从而有准备地衰老，有尊严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