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比一年难过。”这是不少浙江中小企业主常挂在嘴边的感慨，也是数据印证下，这一群体的真实生存状态——

近一年来，制造业中型、小型企业PMI始终低于50%的荣枯线，持续收缩，压力陡增。

另一边，AI、具身智能、新能源等风口接踵而至，瞬息万变的时代洪流，让车间里的抉择更显沉重：是“小富即安”、激流勇退，还是拿出家底、再博一把？

回答这个问题，记者在中国制造业重镇宁波找到了一个典型的观察点——

6年前的3月29日，习近平总书记考察宁波大碶高端汽配模具园区，称赞“我国中小企业“有灵气、有活力，善于迎难而上、自强不息”。

如今，再次站在十字路口，这些“有灵气”的中小企业会作何选择？记者走进这个总书记考察过的模具园区，看看“小老板们”的生存哲学。

“小富即安”能行吗

如果你的企业已经能每年盈利两三千万元，还会冒险“两次创业”吗？这曾是摆在宁波君灵模具技术有限公司总经理姚贤君面前的一道难题。

君灵是一家汽车零部件模具制造企业，2019年产值已做到1.2亿元。

“企业原有业务已到了‘天花板’。” 姚贤君回忆，彼时新能源汽车轻量化浪潮初起，自己正在犹豫要不要投资扩产，却遇上了疫情影响。逆势投资需要不一般的勇气。

2020年3月29日，习近平总书记在浙江考察期间，到了大碶高端汽配模具园区，姚贤君有幸与总书记面对面。

“总书记对‘我国中小企业有灵气、有活力’的肯定，让我坚定了信心。”之后五年，姚贤君每年投入两三千万元，添置新设备、研发新产品，几乎把利润都投了进去。

宁波君灵模具技术有限公司。企业供图

去年开始，新产品带动的新订单纷至沓来，眼看着投入就要有回报。这时，新风口又来了。

“我的确犹豫过，是先踏踏实实赚几年钱，还是再次跟上去。”姚贤君再三思考，“机会不等人，错过了窗口期就怕再也没机会了”。

于是，姚贤君决定又一次走出“舒适区”，再投4亿元，挺进人形机器人、重载无人机的赛道。

在民营经济发达的浙江，有许多“小老板”，他们也曾锐意进取、开拓创新；可眼下，受大环境影响，生意难做，加之，他们不少人已经五六十岁，甚至年岁更大，精力不济，难免有了“小富即安”的心态。

转型升级，意味着风险。然而，“小富”并不意味“久富”。市场瞬息万变，若不乘势而为，就可能沦为“温水中的青蛙”。

跟不上时代的潮流，诺基亚、柯达这样曾经风光无两的行业巨头也会轰然倒塌，更遑论中小企业。

在灵峰，记者就遇到不少像君灵这样不安于现状的企业。

颇具代表性的，便是“拓普”和“旭升”，他们利用自身技术优势，分别在执行器、结构件等人形机器人两大关键核心领域精准发力，卡住有利“身位”。

浙江老板们对于投身实业的执着，推动他们不断投资风口。去年，浙江省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营收已突破7100亿元，增速超过20%。

采访中，姚贤君跟记者分享生活趣事时说，现在和一些老板朋友聚会，总有人半开玩笑说：“姚总，虽然我比你有钱，但你干的是实业，又是机器人这种高大上的行业，让人羡慕！”u0026nbsp;

姚贤君说，这种成就感是挣多少钱都无法替代的。

死磕传统产业，出路在哪

不是所有行业，都与未来产业耦合。许多中小企业身处传统行业，让他们放弃家底、另起炉灶，并不现实。

怎么办？灵峰现代产业园的另一家小企业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新安涂料是宁波涂料行业的“老牌子”，规模不大，年产值仅3000万元左右。这些年，受房地产行业深度调整影响，日子也不好过，利润一度缩减到了5%。

有人劝公司总经理胡锦平“做点别的”，但他并不乐意。

这份执拗的背后是胡锦平对市场的精准判断：“需求不是消失了，只是转移了。”他坚信，只要人们对绿色环保生活有着渴望，涂料行业就有出路。

为打破发展瓶颈，企业与浙江大学宁波理工学院高分子材料与工程研究所开展产学研合作，携手攻关环保涂料新技术，还参与了多项国家和地方标准的制定。2023年，他们开发的两款新品，成功通过“浙江制造”认证，荣获“品”字标。

没有落后的产业，只有落伍的产能。只要找对方向，传统产业也可以是朝阳产业。

这样的案例在浙企转型中不胜枚举。同样是北仑的传统行业龙头，纺织服装企业申洲国际，通过面料研发以及全环节工艺整合创新，成了诸多全球知名品牌的合作商。

数据显示，2025年1月至11月，浙江省规模以上17个重点传统制造业企业研发费用与营业收入之比为2.92%，同比提高0.12个百分点，提高幅度大于规模以上工业平均水平，传统产业更新加快。

答案已经给出，死磕传统行业，“磕”出名堂来，一样能活出别样精彩。

谁是中小企业转型的推手

相比大企业，中小企业在获取资源、信息与关注等方面，往往处于劣势。谁来给予他们“阳光雨露”？

2021年落户灵峰时，北仑旭阳模塑制造有限公司还是一家小微企业，年营收不足一千万元，连厂房都是租的。负责人周坤坦言，“当时，我们自己都没认真考虑过长远发展的问题。”

可园区管理方却坚持不懈，一趟趟上门，推着企业“往前跑”。

甚至，企服员还通过经信部门，主动为企业梳理出全区范围内契合公司产业链上下游需求的企业清单，并帮忙牵线，让初来乍到的他们得以迅速产出。

仅5年时间，旭阳模塑就实现上规入统，成为科技型中小企业和市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

与浙江许多县域一样，北仑不少的产业园都布局在乡镇、街道，公共配套不足。于是，北仑又探索工业社区模式，破解中小企业“成长的烦恼”。

诚然，服务中小企业，有时候无法“立竿见影”。但今天的“灌木”“苗木”，可能就是未来的“乔木”。

正是这份务实与远见，培育出一个个“潜力股”。

6年间，灵峰现代产业园涌现出14家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和44家高新技术企业，产值从2020年的201亿元增至2025年的432亿元。而在北仑，‌规上工业企业已达1022家。u0026nbsp;

现在，灵峰现代产业园的故事正在浙江各地上演。那些藏在乡镇角落里的中小企业，或许就是下一个改变世界的“隐形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