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慎是一种美德》王建勋 著 广东人民出版社

《审慎是一种美德》是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王建勋老师的新作。封面上，大标题下面，还有一行略小一号的字——保守主义导论。这似乎是在向普通读者发出悄无声息的邀约：不要一看到“保守”就武断地认为是故步自封，何不先来翻翻看？

人们对保守主义会有这样的偏见并不令人惊讶，近现代以来，保守主义并非“热灶”。在本书前言中，作者用了“姗姗来迟”这个表述来梳理它进入中国的历程。“晚清以降，国人开始‘睁眼看世界’，‘西学东渐’蔚然成风，欧美各种思潮和学说涌入，争相登场，诸如达尔文主义、进步主义、理性主义、自由主义、社会主义、民主主义、科学主义等，唯独保守主义缺席。”彼时可谓危急存亡之秋，保守二字不仅是非主流，甚至隐隐有逆潮流的意味，进步人士避之不及。可以想象，在当时的人们眼里，腐朽没落的清王朝有哪一点值得保住并守下去？统统都扫入历史的垃圾堆还差不多。事实上，保守主义鼻祖爱德蒙·柏克的杰作《法国革命论》直到1998年才有了第一个完整的中译本。

真正的保守主义倡导珍视习俗、传统、道德和信仰，同时它也倡导革新，只不过更强调以改良的态度、渐进的方式去面对问题、解决问题。但是，作为一种主义，它又缺乏明晰的定义，没有人可以用一句话来说清它。因为保守主义坚决地反对教条，而定义本身就是一种教条行为。冯克利主编的《“西方保守主义经典译丛”》总序言中的部分文字可以帮助人们理解这种“流动性”：“如果观察保守主义的思想内容，则会发现它并不是一个条理清晰的体系，而是有着十分复杂的成分。英美保守主义因柏克的缘故而与古典自由主义和法治传统结下不解之缘，同样受柏克影响的德国保守主义，则呈现出浪漫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激情。在19世纪，黑格尔是普鲁士国家主义的辩护士，法国的贡斯当和托克维尔则为现代商业文明和民主趋势提供了理论支持。此后的保守主义思想同样成分复杂，有些甚至相互冲突。”“保守主义者在美国通常是小政府和地方主义的支持者，在法国则多是中央集权派。在经济学领域，政治光谱中偏保守的人多为市场至上派，但很多文化保守主义者对经济自由带来的物质主义有很大保留。” 在本书的第一章，作者总结了十四条保守主义的基本主张，并辨析了其与自由主义之间的区别。开宗明义的讲述都能够很好地帮助普通读者快速入门、正本清源，可见作者“传灯”之用心。

本书作者在传播保守主义方面做了很多工作，无论是线上线下的讲座、对谈，还是之前的各类著作，无不穷尽心力。这几年美国大选风云变幻，曾经有读者自述出于对美国建国史的好奇购入了《辩论：美国制宪会议记录》和《联邦论：美国宪法述评》这两本既厚重又艰涩的书，甫一翻阅即心生畏惧。好在后来得遇王建勋的《用野心对抗野心》，终于在作者深入浅出的论述和解说之下，才有了一些进益。

其实，对于非专业研究者来说，可以尝试把保守主义当作一种生活智慧去理解，而非仅仅将其固定在政治哲学领域。古希腊哲学家西塞罗有云：审慎就是知道应当追求什么，应当避免什么。事实上，在生活中，也不是人人都那么享受“不确定性”带来的新鲜刺激，尤其是年岁渐长、多经世事之后。保守主义的智慧让人能够安心于循序渐进的改良，并且不会因为自己的低风险偏好而自责。虽然传统并不完美，但至少它的缺陷也广为人知，而新的、激进的变化带来的风险却是未知的。面对无可避免的变化，积累的知识和积淀的智慧会提供更可靠的解决之道——它们曾经带来过繁荣。

总之，这是一本通俗易懂的保守主义入门书，可以帮助被这个快速变化、资讯膨胀的时代裹挟而身不由己的人们慢下来，有勇气去坚持属于自己的传统。当然，作为一本讲保守主义的书，假如，只是说假如，有读者不解地走开，它也不会不开心，毕竟，审慎真的是一种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