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册《香山》,一段文缘
北京日报 | 作者 闫霞

2026-04-06 21:37 语音播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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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云昆亲笔签名的《香山》。

北京香山,不只是一处风景名胜,更是一部摊开在大地上的线装书。草木为页,石刻为字,文脉绵延,读之不尽。乾隆帝曾题“我到香山如读书”,一语道尽这座名山的底蕴。于我而言,读懂香山,始于案头那本香山公园教授级高工高云昆亲笔签名的《香山》。一册旧书,一座古塔,一段师友情缘,串起我与香山、与金石文史的不解之情。

香山静宜园是清代“三山五园”的重要组成,历经康、雍、乾三朝营建,殿宇台榭依山而筑,泉石云烟相映成趣,既是皇家御苑,也是文人墨客流连之所。杨朔先生的《香山红叶》脍炙人口,被编入小学语文课本数十年,让漫山红叶成为几代人共有的京城秋日记忆。而高云昆所著《香山》,则拨开红叶烟云,把这座名山的园林沿革、古建艺术、人文典故与百年变迁娓娓道来。史料详实而不晦涩,文字清雅而不空泛,是研究香山文化不可多得的权威之作。承蒙高老师厚爱,惠赠签名本,扉页题字沉稳有力。自此这本旧书便长伴案头,成为我探寻香山秘境最珍贵的钥匙。

因着对香山文化的共同热爱,我与高老师结下深厚文缘。高老师深耕香山史迹数十年,对一砖一瓦、一碑一刻都了然于胸,治学严谨,为人谦和。我有幸邀请他走进北京石刻艺术博物馆“金石大讲堂”,以《香山》一书为底本,主讲香山历史与文物遗存。讲座座无虚席,高老师以深厚学养带领听众穿越时光,从皇家园林的兴废,到古建石刻的细节,再到近代风云的印记,讲得深入浅出、引人入胜,让更多人看见红叶之外,香山沉厚的历史分量。

香山与近代中国的脉搏紧紧相连。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先生在北京协和医院逝世后,香山碧云寺是先生灵柩暂厝之地。直至1929年,南京国民政府为孙中山先生举行奉安大典,灵柩才移至南京中山陵。碧云寺内纪念堂与金刚宝座塔衣冠冢,承载着一段不可磨灭的记忆。

我与香山的羁绊,更深系于碧云寺金刚宝座塔。这座乾隆年间建成的古塔,气势恢宏、雕刻精美,是我国金刚宝座塔中的经典之作。而我常年工作的北京石刻艺术博物馆,坐落于明真觉寺遗址,寺内金刚宝座塔建成于明成化九年,是中国最具代表性的金刚宝座式塔之一,1961年入选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一东一西,一明一清,两座古塔遥相呼应,既见证着古代建筑艺术的传承,也成为我金石研究路上的重要坐标。治学路上,高老师从不吝赐教。每每遇到史料疑难、细节困惑,登门请教时,他总耐心指点,更无偿赠予一手文献与历史影像,为我扫清障碍。

也因这座塔,我结识了同济大学博士、痴迷金石文史的朱旭东先生。他虽是半导体产业的领军人物,却对金石碑刻、古都历史情有独钟。他学识广博,待人赤诚:既像师长,为我厘清研究思路、拓宽学术视野;又如兄长,真诚温暖,一路相伴扶持。2025年秋,我们同登香山、拜会高老师,共瞻古塔,谈书论史,快意非凡,相约来年红叶再聚,续谈未尽之缘。

谁料世事无常,一别竟成永诀。2026年1月25日,朱旭东先生在海南出差途中因病骤然离世。噩耗传来,悲痛难抑,我匆匆赶赴上海龙华殡仪馆,送别先生最后一程。那段时日,心绪沉郁难平。案头《香山》文稿犹在,古塔巍然如故,可昔日相约同行之人,再也无法共赴山中之约。每每翻检与碧云寺、金刚宝座塔相关的篇章,念及先生生前的鼓励与期许,总不免百感交集。也正是这份沉甸甸的牵挂与思念,支撑我走出阴霾,重新执起笔来——不负师友厚爱,不负心中热爱。

如今再读高老师的《香山》,早已不止于查阅史料。旧书纸页微卷,墨香依旧,字里行间藏着师者的馈赠、知己的情谊,更藏着一段温润厚重的文史之缘。乾隆以山为书,而我,则以旧书读香山,以石刻读历史,以初心守传承。

一册旧书得新知,一方古石见岁月,一段情谊记心间。京西香山,岁岁红叶如期;博物馆中,石刻默然伫立。我将带着高云昆老师的教诲、朱旭东先生的期许,继续行走在金石与文史之间,让旧书常读常新,让古石诉说过往,让香山文脉与金石精神,在一页页书香、一方方石影中,绵延不绝,薪火相传。

(作者为北京石刻博物馆副研究馆员)


编辑:李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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