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路,突然没了。
再一细看,不是路没了,只是不平了——它已经“立”起来了。
贵州梵净山红云金顶,武陵山脉的主峰,像一座从大地突兀冒出的石柱,更像一把劈开云雾的利剑。
2026年4月12日,贵州梵净山红云金顶吸引了八方游客(作者摄)
梵净山是充满诱惑的,不只是它的高,还因为它的奇、它的险、它的孤傲。但真要登顶,只有一条路——一道几乎垂直的石缝,从山体右侧上,再从左侧下。
登顶的路,从山脚出发不一会儿就不平了——垂直的山体已顺势将石阶“立”了起来。第一级“立”起来的石阶,窄得只能放下一只脚。抬头仰望,两道峭壁夹出“一线天”,石阶一级一级往上升,高高的山顶淹没在云雾里。
4月12日,一大早,我们就出发前往向往的梵净山。
爬山了。
手必须紧紧攥住铁索,脚要小心翼翼地踏上每一级石阶。有几段石阶上方的空间实在太窄,背上登山包直接擦着背后的崖壁,只能像壁虎一样慢慢地往上蹭动。
2026年4月12日,游客在攀登贵州梵净山红云金顶(作者摄)
游客排成长队。前面的就在头顶上方,抬眼是他的鞋底;后面的在脚底下,侧耳能听到喘息声。攀爬中途,机会难得,我跟下面紧跟着的游客打过招呼,斗胆小心掏出手机,背靠崖壁抓拍攀登中的照片。向上拍,看到人们在石缝中或石阶上的险状,心里一紧;向下拍,望不见底的深渊让腿肚子微微发颤。
2026年4月12日,游客在攀登贵州梵净山红云金顶(作者摄)
每次拍完,都仔细把手机放回裤袋,然后紧紧攥住铁索,抬脚继续往上挪。
在杭嘉湖平原出生长大的我,这是第一次这样艰难地爬山,也是第一次在险境中拍照——紧张与兴奋拧成一股绳,拽着我往上。
这大概是摄影爱好者特有的心境:惊险时刻不忘摄影,拍摄兴奋忘了惊险。真正喜欢摄影的人,大概都这样吧:常常与自己较劲,也会给自己打气。
2026年4月12日,游客在攀登贵州梵净山红云金顶(作者摄)
沿着石缝,一级一级向上攀登。尽管在半空中,在悬崖峭壁上,因为手攥铁索给了安全感,心反而沉静下来,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向上,向山顶攀登。
山越来越高,云雾越来越浓,天气也凉了些。但因为登山的心是火热的,信心饱满,竟感觉不到凉,也没觉得多吃力。
大概爬了半个多小时,忽然发现石缝变大了,石阶也换成了宽条石材。抬头望去,峭壁上的“一线天”已在头顶——红云金顶到了。
2026年4月12日,贵州梵净山红云金顶“一线天”(作者摄)
“金顶,我们来了!”踏上金顶的那一刻,几个同伴不约而同地大声欢呼。
这时恰好吹来一阵大风,上山时的紧张感连同山上的云雾,被一起吹散了。
站在山顶,凭栏回望来路:石缝是真的窄,铁索道是真的直,还有被云雾遮住的山谷确实是深不见底。转身扶住矗立在山顶的标高2336米标志碑,心里十分满足,同时感谢自己:今天的爬山,成功了。
是的,今天登顶梵净山红云金顶,是名副其实“爬”上来的。既是为欣赏慕名已久的风景,也有验证自己勇气的成分。
人生,就是一个爬山的过程。每当遇到险境,既考验体力,更锻炼心志。
梵净山告诉我:路断了,只是心怯者的借口。当你攥紧铁索,把身体贴紧崖壁,一步,再一步——路就在你的手脚之间一寸一寸地生长出来。
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没有比人更高的山。
所谓精神,不过就是在无路可走的时候,还愿意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嵌进山的裂缝里,向上,再向上。
2026年4月12日,贵州梵净山红云金顶(作者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