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底的大连，春寒未褪。大连旅顺口，舰艇开放活动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郑和舰、鄂尔多斯舰、青州舰静静泊靠在军港码头。这是大连旅顺第一次组织舰艇开放活动，负责活动筹办工作的一位领导介绍：“预约系统开放的第一天，仅仅3分钟时间，平台就涌入了30万人”。

舰体上的舷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岸边船上攒动的人头、孩童的欢呼、老兵的凝视，构成这个春日里最动人的画面。

一

从码头往东走不远，20分钟左右就能到达白玉山。

山不高，但站在那里往下看，整个旅顺港尽收眼底。

清光绪年间，李鸿章陪醇亲王来视察旅顺口，他站在山顶远眺，港口的左侧有座山叫黄金山，于是随口说了一句：“既有黄金，当有白玉。”从此西官山改名叫白玉山。前有黄金，后有白玉，那是一种根植于旧时代思维里的吉祥之兆。

可一个国家和一支军队的底气，从来不是靠山川形胜的好名字撑起来的。

甲午一战，号称“东洋无双之险要”的旅顺要塞被日军攻陷，北洋水师全军覆没，四天三夜，约两万同胞惨死。那门从德国购买的克虏伯大炮至今还在山上，炮口对着海面，仿佛在告诉我们：没有一支真正能打仗的部队，坚船利炮只是一堆废铁。

有海无防，让这片宁静港湾随之沦为苦难之地，漫长岁月里屡遭列强侵占、几度易主，甚至被殖民者当作耀武扬威的舞台。

1907年，为了炫耀“战功”，日本联合舰队司令东乡平八郎和第三军司令官乃木希典在白玉山建造了一座“表忠塔”。

为了铭记伤痛，这座塔一直没有被推倒，1985年改名为白玉山塔。

从旅顺港任何一个角落抬头，都能看得到。它像是一把匕首，深深地扎进这片土地，时刻提醒每一个到访者：这片海，曾经是多么的不堪。

二

4月22日，旅顺军港内，战舰列阵，旌旗猎猎。

运-20B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机舱里，是第十三批在韩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遗骸。

鄂尔多斯舰挂起了最高规格的满旗。全舰官兵分区列队，右手齐眉，目光如炬，身姿如松。军港内所有舰艇汽笛长鸣，声震云霄，久久回荡。

这是海军第一次以这样的礼仪，在旅顺口迎接烈士回家。

鄂尔多斯舰的甲板上，舰员肖波站得笔直。他的手里捏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老人穿着旧式军装，眼神坚定。

那是他的姥爷，一位抗美援朝老战士。

当飞机经过旅顺口正上方的时候，肖波眼含热泪：“他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战友们早日重归故土。”

很少有人知道的是，在这场战争中，初创不久的人民海军也留下了自己的足迹。

1952年末，朝鲜战争进入僵持阶段，美军计划重演“仁川登陆”的故伎。为粉碎美军这一企图，1953年3月，海军部队进入朝鲜，开始布置岸防炮并在朝鲜清川江口布置水雷。为了躲避雷达，官兵们从大连征调5条木制渔船，趁夜潜伏至预设海域撒下190多颗水雷。两周后，美军一艘登陆艇触发水雷沉没，大规模登陆计划被迫放弃。

那一年，共和国刚满4岁。彼时的人民海军，舰艇总吨位不足5万吨，主力舰船多是缴获的旧舰和改装渔船，海军司令员萧劲光视察刘公岛，都因无船可乘而不得不租用渔船。

哪怕什么都没有，也要硬着头皮上。这是一个人、一支军队、一个民族在绝境中咬紧牙关的坚持，也是后来所有故事的起点。

三

从旅顺往东北方向40多公里，是大连港。这片海湾，也曾见证过截然不同的时刻。

2012年10月12日清晨6时整，码头响起鞭炮声。辽宁舰在5艘拖船的协助下，只用了20分钟就将舰首调整到面向航道的位置，驶离大连港码头，那是中国第一艘航空母舰正式交接入列后的首次出海。

同一时间，在大连港的对岸山头，一名青年自发前来，远远地挥舞八一军旗为其壮行。海风很大，旗面被吹得完全展开。

大国战舰的诞生与繁衍，是无数国人心中魂牵梦萦夙愿的实现，是人民海军走向远洋深蓝的鲜明标志，是一个民族对历史屈辱的有力回应。

而辽宁舰仅仅是其中之一。对于海军新型装备、尖端武器列装的速度，网友常常用“下饺子”来形容。近年来，弹射型航母福建舰、新型战略核潜艇、万吨级驱逐舰、两栖攻击舰、综合补给舰等密集入列，舰载战斗机批量交付，预警机、舰载直升机再添新成员，新型反潜巡逻机补齐了人民海军反潜作战的短板……一支装备精良、战力强劲的现代化海军正加速崛起。除此之外，从亚丁湾护航到也门撤侨，从南海战巡到远海训练，人民海军守卫祖国的能力也在持续提升，国际担当日益彰显。

可以说，今天的中国海军真正具备了捍卫国家主权、安全和发展利益的能力，彻底改写了近代以来有海无防的历史。

目光回到旅顺港，一位身着旧军装的老战士，刚刚从去年底入列的新一代导弹护卫舰——鄂尔多斯舰上走下来，他感慨万千：“我退役已有30余年了，回忆起自己参军时，驱逐舰才两三千吨，现在一艘护卫舰就相当于我们当时的两艘驱逐舰，变化真是巨大。”

海浪轻拍军港码头，前来参观的群众聆听战舰故事、参与打卡集章、体验旗语传递、穿戴防护装具，近距离感受人民海军的发展与强大，充满了好奇与惊叹，也充满了欢声与笑语，呈现出一派祥和的景象。而这正是一支强大军队带给国民最踏实的底气。

四

旅顺口，曾经见过北洋水师的覆灭，见过殖民者的旗帜，见过这片土地上最深的屈辱。

如今，它也看着这座百年军港里，战舰林立，满旗招展，年轻的水兵攻坚奋斗。

历史与现实隔空对话，苦难与辉煌相互映照；昔日有海无防，今朝向海图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