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4月初，全国服务业大会在京召开。会上传达了习近平总书记就服务业发展作出的重要指示。总书记指出：“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服务业规模稳步扩大，质效持续提升，在支撑产业升级、满足民生需要、带动就业扩容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数据印证了这一判断：2025年，我国服务业增加值占GDP比重已达57.7%，对国民经济增长贡献率超过六成。服务业不仅是稳就业的“压舱石”，更是产业转型升级的“助推器”。展望未来，我国服务业有望迈向百万亿级规模，成为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引擎。

下一步，服务业该朝哪个方向发力？总书记在重要指示中明确了两条路径：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促进生活性服务业高品质多样化便利化发展。 这两条路径如何落地，值得深入剖析。

生产性服务业：从“配套支持”走向“价值主阵地”

生产性服务业是连接制造业与服务业的桥梁，既是经济增长的新增长极，也是提升制造业附加值、培育“链主型”企业的主阵地。未来重点方向有四个方向：

更加智能：科技服务与数字服务。 涵盖研发设计、检验检测、知识产权、软件与信息技术服务等，是制造业智能化转型的关键支撑，也是“十五五”期间最具增长潜力的板块之一。其核心价值在于推动“制造+服务”深度融合，助力企业实现数字化、数智化转型。

更加高效：现代物流与供应链管理。 2025年，我国社会物流总费用占GDP比重约为14.7%。若这一比例下降1个百分点，全社会每年可节约物流成本达万亿元规模。这其中蕴藏着巨大的效率红利，也是降本增效最现实的突破口。

更加聚焦：金融与商务服务。 金融业下一阶段重在结构性调整，核心任务是更好服务新质生产力。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金融将是三大发力方向，关键在于提升服务实体经济的质效，而非简单扩张规模。

更加绿色：绿色低碳服务。 涵盖节能咨询、碳排放核算、环境治理、循环经济技术服务等，是支撑“双碳”目标系统推进的重要力量。目前，我国绿色低碳产业规模约11万亿元，未来五年有望翻番，“十五五”末或突破20万亿元。

生活性服务业：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

生活性服务业与民众生活联系最紧密，下一步要同时推进“从无到有”和“从有到优”。

挖掘新需求：大文旅、入境游与多元出行方式。 “村超”“冰雪经济”“演唱会经济”等实践证明，需求可以被创造。除传统交通方式外，游轮、低空经济、房车露营等新兴出行服务有望成为万亿级新蓝海。

值得注意的是，在关注中低收入群体的同时，也应重视高收入群体的消费潜力——他们对高端定制化法律、医疗、体育等服务需求旺盛，若国内供给不足，这部分消费及其背后衍生出的相关就业岗位就只能外流。

解决民生痛点：“一老一小”普惠服务。 以0-3岁托育服务为例，许多家庭不送托并非没有需求，而是担心服务质量。随着老龄化加速及多孩家庭增多，“一老一小”问题将日益凸显。下一步关键在于推动供需精准匹配，将潜在需求转化为有效消费。

深耕情绪价值：情感与体验式服务。 吃饱穿暖的需求总有尽头，但人们对情感满足和新奇体验的追求几乎没有上限。而且，这类消费的溢价空间相当可观。抓住了这一点，就等于抓住了消费升级的牛鼻子，也为服务业差异化竞争开辟了新蓝海。

激活社会毛细血管：便民生活服务与非营利组织发展。 健全的非营利组织体系，是成熟社会的重要标志。它们在政府与市场难以触及的角落发挥着独特作用——承接公共服务“最后一公里”，成为连接政府、市场与居民之间的柔性纽带。

打通堵点：两类服务业面临的关键挑战

方向明确，但路途却并不平坦。

生产性服务业的发展堵点，主要与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滞后及需求端承接能力不足有关。

一是标准体系不统一。制造企业、软件服务商、物流企业之间的数据接口与技术标准各异，制约了服务精准匹配与运行效率。

二是开放不足与市场分割并存。从对外开放看，教育、文化、医疗等领域仍存在较多准入限制；从对内开放看，地方保护主义与行政性垄断不同程度地阻碍了要素自由流动。

破解之道在于完善统计与核算体系，一个可行的过渡性方案是率先在长三角、珠三角、京津冀、成渝等基础较好的区域打造共同市场，待条件成熟后再逐步扩展为全国统一大市场。

此外，需求端承接能力也有待提升，突出表现为部分制造企业“不愿买、不会用”。不少制造企业对专业化服务外包接受度偏低，仍习惯于“大而全”“小而全”的内部一体化模式。究其原因，一方面是企业对外部服务质量缺乏足够信任，担心技术泄密或交付延期；另一方面，中小制造企业成本敏感，难以承受高端服务的高溢价。这种“自制偏好”客观上压缩了生产性服务业的生存空间，使其难以形成规模经济与良性循环。

生活性服务业的堵点则集中在两大方面：一是居民“有钱有闲”的消费能力尚未充分释放，二是行业信息不对称导致信任缺失。

破解“有钱有闲”问题，需从收入和闲暇两端协同发力：一方面落实居民增收计划，提升消费能力；另一方面推动带薪休假制度落地，释放消费意愿。

破解信息不对称问题，则需要系统重构行业信任机制。具体路径包括：引入全流程可追溯技术（如家政人员的历史服务记录），完善预付款等关键环节的监管机制，并以政府公信力为背书，从根本上遏制“劣币驱逐良币”现象。

在此基础上，还应加快推动社区、幼儿园、妇幼保健院等公共机构嵌入在地生活服务设施，让居民能在家门口就获得便捷、可靠、可信赖的服务，打通生活性服务业“最后一公里”。

服务业迈向百万亿规模，不仅是数量的跃升，更是质量的重塑。以“扩能提质”为主线，打通堵点、激活潜力，我国服务业将为高质量发展注入更加强劲的动能。这既是一道经济考题，也是一道民生答卷——服务业“扩能提质”，既是为中国经济挖掘下一程的增长点，更是让发展成果惠及于民的应有之义。

作者：邹静娴，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