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和园宫廷插花师张莹:以花为笔,复刻千年宫廷雅韵
北京日报客户端 | 记者 骆倩雯

2026-05-02 08:35 语音播报

城事

面对眼前这口硕大的清式黄地百寿纹大缸,张莹陷入了沉思:殿外的太庙春色正浓,如何将这春色搬进殿内?她的脑海里不断闪现记忆中太庙的春色碎片:沉静的古树、盛放的牡丹、如瀑的紫藤……

张莹突然想起一幅古画,她打开手机相册,一幅一幅地查找,最后画面停在了《松藤牡丹图》上。“有了,就是它!”灵感如泉涌,她拿起花枝,开始了创作。

粗壮的松枝被张莹稳稳地扎进大缸内,枝条蜿蜒盘旋向上,翠绿的松叶“绽放”枝头,错落有致;她又拿出如串串紫藤摆放在松叶间,藤蔓若秀发映着柔和的春光;娇艳的牡丹和饱满的南天竹接连“登场”,张莹一朵朵调整花枝角度,让它们角度各异,竞相争艳……

两个多小时过去,那幅古画被张莹“复活”了:苍松虬枝为“骨”,衬牡丹雍容、紫藤垂芳,画中的春日盛景惊喜再现。

“好像还缺点什么,差一点平衡。”她在花材里翻找了一会,抽出了几枝白里透粉的梅花。她把梅花放置在大缸的右下角,舒展的梅花静静绽放,“这样看就舒服了,正好跟左上角展开的松枝呼应上了。”太庙的诸多春景凝于一缸,张莹满意地点了点头。

传统插花有四大类型,包括寺观插花、宫廷插花、文人插花和民间插花。张莹创作的,是宫廷插花。

“宫廷插花的特殊性,就是可以组合式插花,瓶瓶结合、瓶盘结合等等都行,这个作品其实还有‘另一半’。”张莹话锋一转,用手指向大缸后面的墙壁,只见墙上仿佛挂着一幅“画”,中间嵌着花瓶,瓶中玉兰初绽、海棠含娇、牡丹雍容、紫藤垂香,皆是春和景明的祥瑞气息。

张莹将作品里的故事娓娓道来:“这个叫壁瓶,创作的灵感来自故宫8平方米的乾隆书房‘三希堂’,他的书房里有13个这样的壁瓶,分别插着不同的花儿。”原来,壁瓶最早叫轿瓶,是乾隆皇帝出行时放在轿子里的花瓶,他不管走到哪儿,看到了娇艳的鲜花,都会叫人摘一些放进轿瓶中,便于沿途欣赏。“因为书房面积比较小,最后在墙壁上保留的都是半个花瓶,但通过这样的方式,我们已经能感受到乾隆皇帝对大自然的热爱和对美好生活的追求。”

至于把缸和瓶这两种容器结合成一组作品,则是张莹的大胆创新。“故宫里每个大殿门前都有一个缸,缸就代表着前庭,再结合书房里摆放的壁瓶,体现的则是后宫。前庭和后宫,都充斥着太庙不一般的春景。”张莹和同事们将这组作品分别起名为“壁上春似锦”“紫气自东来”,主题“太庙之春”。

今年50岁的张莹从19岁起就在颐和园干园林绿化工作,是为花草树木治病的“医生”。2007年她参加了奥运插花竞赛,从此对这门方寸间藏着天地的艺术动了心。5年后,她就拿到了高级插花花艺师证书;2013年,张莹师从国家级非遗“传统插花”第四代传承人郑青教授,成为第五代传承人。

张莹刚接触插花的时候,西式插花、日式插花在行业内盛行,她不禁思考:我们中华文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难道没有自己的传统插花艺术吗?通过查询资料并向专家请教,张莹发现,清代末期的宫廷插花花艺已经登峰造极,极尽奢华与祥瑞之美。

她开始从古画里寻找宫廷插画的痕迹。从郎世宁的《聚瑞图》到李嵩的《花篮图》,300多幅祥瑞题材的古画,被她抠遍了画里的每一处细节,终于抢救性地复原了百余件宫廷插花作品,并创作当代宫廷插花作品千余件。2023年,当“宫廷插花”这一传统文化瑰宝被成功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时,张莹热泪盈眶:“一切都值了!”

张莹的花艺作品里往往藏着一段历史或者一个故事。她经常在插花作品中加入动物摆件、鸟类羽毛、文玩、吉祥挂饰等,展现时令、季节的变化和祥瑞文化。她经常在颐和园内给游客讲作品故事——“为什么这件插花作品里要放一个如意?”“为什么这里要加孔雀羽毛?”“为什么枝头要挂一个伞盖?”

张莹还用三年时间创作宫廷插花二十四节气作品,将季节的感受与生活的意趣反映在插花作品中。

“移天缩地在君怀。”张莹喜欢如此来形容宫廷插花,“把大自然的景观状态浓缩在小小的容器中,既有高大乔木的枝条,也有最简单的小花小草,所有的东西都是美好的,主打的就是意境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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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孟紫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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