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08 16:58
鱼类是脊椎动物里最能适应水生生活、种类最为丰富的类群。它们演化出了鳃、侧线、鳍等精妙绝伦的生理结构来适应水下世界的生存法则,成了水生态系统中重要的组成部分。不论是鱼缸里五颜六色的观赏鱼,还是江河湖海中生生不息的野生鱼,这些水中“精灵”早已游进人们的生活,成了人类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鱼的历史就是我们的历史
鱼类已经在地球上生活了5亿年之久。和它们相比,类人猿700万年的进化历程短暂得好像不值一提。5亿年前,一些游动在海洋里的蠕虫状生物进化出骨骼和牙齿,长出强有力的肌肉,让自身在水里稳定姿态、灵活游动。先进的感受系统、复杂的大脑、多室心脏,甚至交配繁殖方式的形成都在促使鱼类成为水中骄子。难怪有科学家说:脊椎动物进化史上大部分重要环节都发生在鱼类身上。与这样的波澜壮阔相比,陆上动物的进化就显得波澜不惊了。

仿佛被演化抛弃的文昌鱼(Branchiostoma)
文昌鱼,这是我们还能有幸可见的鱼类祖先。1774年德国动物学家Palla在英格兰海边首次见到它时,把它误认为是一种软体动物(游泳蠕虫虫如其名);等1834年Costa在地中海再次发现文昌鱼,又把它的口须误认为鳍(对不起长得真是太原始了)。它仿佛被凝固在时光里,还保持着5亿年前的姿态。毕竟,现代鱼类已经长成这样了:

老早就在进化树上和文昌鱼分道扬镳的鲤鱼(Cyprinus carpio)
长出具有支持和保护功能的脊索,长出具有主动捕食功能的颌部,鱼类从游泳蠕虫一步步变成高等复杂的生物,最终离开水体、登上陆地。所以,了解鱼类的历史就是在了解人类的起源,我们可以从中看到生物拼尽全力适应世界的不易,看到演化的壮阔和美丽。
鱼的北京也是我们的北京
历史上的北京并不缺水,河淀交织、湿地连绵,史、志、轶事里的“河”“泉”“潭”“淀”等地名遍布京畿大地的东南西北。1855年以来的可溯文献和标本记录了85种曾游动在京城水中的土著鱼类,里面甚至还有来自海洋的洄游鱼类鳗鲡和冠海马的身影。

冠海马(Hippocampus coronatus)是刺鱼目海龙科的小型鱼类
之后,北京进入快速发展的城市化浪潮中。生境改变、水质恶化、人口聚集、城市扩张,种种因素使这张丰富的鱼类图谱极速褪色。2010年,北京的野生鱼类锐减至48种,接近半数的原生鱼种在不到百年间踪影难觅。
2023年版的《北京市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中,刺鱼目刺鱼科的中华多刺鱼赫然在列。中华多刺鱼是小型冷水鱼,主要分布在我国东北、内蒙古等地,北京是它活动范围的南端。因为背鳍的棘部通常由9枚交错排列的硬棘组成,所以中华多刺鱼也被称为“九刺鱼”。

和冠海马同属刺鱼目的中华多刺鱼(Pungitius sinensis)
约100年前,中华多刺鱼在北京境内还比较常见,后面就越来越少。这种小鱼具有独特的筑巢、求偶和护卵行为,繁殖期雄鱼会编织一个漂亮的巢穴吸引雌鱼产卵,之后雄鱼会单独守护巢穴,直至孵出的鱼苗能够独立生活为止。
这座千年古都的水面之下,鱼儿们何去何从?北京鱼类的“失联”危机就在近年迎来了转机。
鱼的故事以及我们的故事
学界通常以多样性衡量生态系统的好坏,可以在物种分类、功能性状和遗传发育三个层面开展多样性评价。不仅要种类多,还要具备不同性状,占据不同的生态位:喜静水vs喜流水,好底栖vs在表层,植食性vs肉食性……这一节,我们就从两位“溪流爱好者”的故事开始。
山涧桃花
宽鳍鱲(音猎)和马口鱼,两者同属鲤形目鲤科。无论北京还是全国,鲤形目在物种数量和种群大小上都是强者,像是水里常见、耐受性好的鲫、麦穗鱼和棒花鱼都是鲤形目鱼类。但同目不同命,翻开鱼类图谱和分类学书籍,里面都写着:宽鳍鱲和马口鱼喜栖息于山区水流较急、水质清澈、底质多为砂石或砾石的河流中。在前些年山区断流、城区多为静水的情况下,对溶解氧要求高的宽鳍鱲和马口鱼数量下降,被列入了《北京市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里。
宽鳍鱲又称桃花鱼,其雄性个体在繁殖期体色鲜艳,蓝绿与橘红交错,仿佛点点桃花飘落溪间。永定河实施大规模生态补水以来,水生态环境大幅改善,宽鳍鱲和马口鱼喜欢的生境回来了。它们摇曳山间,种群随之扩大——随即而来的好消息是,它们被2023年版《北京市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除名,说明这些年的恢复卓有成效。

五彩斑斓的宽鳍鱲(Zacco platypus)
共生奇观
鳑鲏(音旁皮)虽小,其貌尤佳。雄鱼背部浅蓝,尾柄缀红色纵带,鳃盖后红斑如点睛之笔;雌鱼则披淡金体色,尾柄一条楔形水蓝纵纹,产卵管呈粉红色。它美到获得“五彩鱼”的别称,还被饲养作为观赏。有趣的是,它们的繁殖需要河蚌的协助:雌性鳑鲏会通过细长的产卵管将卵产入河蚌体内,周围的雄鱼释放精细胞完成受精,鱼宝宝就在坚硬的河蚌中安全孵化,直至长大。小鱼长大游走时,河蚌的幼体也会附着在它们身上,以此弥补自己行动缓慢、播撒后代不均的不足。我们都知道鳄鱼和牙签鸟是共存共生的“好友”,其实鳑鲏和河蚌也是互惠互利的典范。

群生高体鳑鲏(Rhodeus ocellatus)
近几年,鳑鲏在北京发展出了不错的群体大小,城市河湖多有发现。它与宽鳍鱲、马口鱼一起都是2021版《北京市生态健康等级指示物种》里的健康等级指示物种。生境适宜、水质良好、生态系统完善共同唤回了它们活泼游动的身影,北京的治污行动、生态修复和人工繁育等工作功不可没。
鱼的快乐反映我们的快乐
北京市通过生态补水、生境多样性提升、增殖放流等措施的实施,让越来越多的城市河道蜕变为生机盎然的“生态廊道”。监测数据显示,2025年北京鱼类已回升至78种,其中原生鱼种68种。惠子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鱼的快乐难以计量,但数据切实反映了它们种类的增加、数量的增长和栖息地的扩大。40余年后科学家又一次在北京发现了鱼类新种,并首次以新式拼音“Beijing”命名它——北京花鳅。鳞光与水波的故事还会继续讲述,每一尾鱼的游动轨迹都在铺设着北京这座城市的生态发展之路。

北京花鳅(Cobitis beijingens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