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两弹一星”元勋，也是烈士，是我国唯一在核弹、导弹、人造地球卫星三个领域都作出重大贡献的人。1968年12月4日，郭永怀乘坐的飞机失事，他和警卫员紧紧相拥，只为护住胸前珍贵的文件夹。《郭永怀传》是郭永怀牺牲58年以来的第一部传记。

1955年9月，钱学森结束了五年的被软禁和监视，启程回国。

美国限制中国科研人员回国的禁令一撤销，郭永怀再难静候。自此，他开始与夫人李佩准备回国事宜，商量启程的时间。

遭受刁难，初心未改

钱学森回国时，郭永怀和康奈尔大学的合同还有一年才到期，他对激波管的研究也还在进行中。他给钱学森写信：“我在康奈尔大学的课没上完，而且还有一个科研项目要到明年完成，我们要比你们晚一年。”

中美协议达成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已经成立六年，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战场的胜利和国内形势的稳定，使留美学者和留学生纷纷选择回国参加建设。因此，美国移民局展开了对中国学者的调查，郭永怀首当其冲。在钱学森给陈叔通（政治活动家）先生的信中明确提及，郭永怀是“欲归而不得”的中国学者之一。

有一天，移民局的官员拿着一份调查表来找郭永怀，让他填表并说明未来的去向，希望郭永怀留在美国继续科学研究。郭永怀说：“中国是我的祖国，我是一定要回去的。”表格中有一项必填事项：如果发生战争，你是否愿意为美国而战。郭永怀填了“不”，下笔毫无犹疑。

郭永怀的回答一定不会让美国当局满意，以他在学术上的成就和在美国科学界的地位，美国当局不希望郭永怀回到中国。随后麻烦接踵而至。

不久，又有两名联邦调查局的官员带着录音机来到家里找李佩“谈话”。“谈话”结束后回放录音，机器录下的只有沉默。

此后，李佩被不断叫去接受美国当局的传讯，调查她1949年回国探亲的事，并讯问李佩为何能在1950年后离开大陆来到美国，是否在动员在美学者和留学生返回中国。李佩知道这是对郭永怀的威胁，对他们决意回国的威胁，手段多样。

当然，也有同事、朋友劝说郭永怀和李佩夫妇留在美国。

中国台湾方面的人劝说郭永怀去中国台湾。李佩只回答：“我们已经订好了回大陆的船票。”

郭永怀在康奈尔大学的教授职位和收入，连美国人都是很艳羡的。

留在美国，郭永怀将过上幸福的中产阶级生活，孩子也可以接受良好教育。

以他的学术地位和美国国家航空咨询委员会成员的身份，留在美国无疑前程似锦。

可是郭永怀说：“国贫家穷，是做儿子的不孝，我是一定要回去建设我们的大好河山的。”

钱老回信，快来快来

船票订好了，回国的日子渐近，郭永怀将归期写信告诉了钱学森。他很快收到了钱学森的复信：

永怀兄：

接到你的信，每次都说归期在即，听了令人开心。

我们现在为力学忙，已经把你的大名向科学院管理处“挂了号”，自然是到力学研究所来，快来、快来！

计算机可以带来，如果要纳税，力学所可以代办。电冰箱也可带。北京夏天还是要冰箱，而现在冰块有不够的情形。

老兄回来，还是可以做空气动力学工作，我们的需要绝不比您那面差，带书的时候可以估计在内。多带书！这里俄文书多、好，而又价廉，只不过我看不懂，苦极！

请兄多带几个人回来，这里的工作，不论在目标、内容和条件方面都是世界先进水平。这里才是真正科学工作者的乐园！另纸书名，请兄转大理石托他买，我改日再和他通信。

此致

敬礼！嫂夫人均此！钱学森上

一九五六年二月二日

临行前，康奈尔大学航空研究生院举办了一次烧烤晚餐。

“当年的康大航空研究生院师生关系很密切，每学期都举行一两次野餐晚会，大家在公园的草坪上打球、谈天，暂时摆脱他们头脑中思考的问题，带着夫人和孩子们轻松愉快地享受片刻天伦之乐。

“这天野餐晚会余兴的高潮，却是大家没想到的。永怀在和同事、学生们讨论一项大家感兴趣的学术问题的同时，把自己在康大教书10年积累的厚厚一沓讲义手稿，一页页地投入烤肉炭火的余烬里。对着一阵阵燃起的火焰，大家都沉默了。美国同事和学生们深感惋惜：‘郭先生，我们希望您改变计划，留下来！’中国和亚洲的学生们非常钦佩地表示：‘老师，您给我们指明了道路，我们应该回到我们所属的地方去！’欧洲的学生们也完全理解：‘先生，以您的学术成就，走到哪里都会做出对人类有益的贡献！’”

郭永怀一家离开了伊萨卡的别墅，转道旧金山等候邮轮。在旧金山，语言学家赵元任设宴为郭永怀送行，他告诉郭永怀，胡适说：像郭永怀这样的人都要回国了，真是人心所向啊。

羁旅澜波，终踏归程

要回家了！

1956年9月，郭永怀和李佩带着5岁的女儿郭芹，在旧金山港登上了即将驶往香港的“克利夫兰总统号”邮轮。同行的还有张文裕、王承书夫妇。

与郭永怀相约同船回国的张文裕，在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期间与罗森布鲁姆合作建造了一台a粒子能谱仪，发现了μ介子，开创了关于奇异原子领域的深入研究，是一位知名的物理学家。郭永怀在西南联大就读时，张文裕刚从英国剑桥大学获博士学位回国，在西南联大担任物理系的教授，虽小郭永怀一岁，但当年两人却是师生关系。

张文裕参加了“全美中国科技工作者协会”的筹建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张文裕夫妇多次提出回国申请，但都未被批准离境，还因此受到美国联邦调查局的监控。为了避免纠缠，不少朋友劝他们夫妇加入美国籍，但他始终态度坚定：“要入美国籍，何须到今天！我们生为中国人，回国的信念是不会变的。”直到1955年，美国政府才同意中国学者离开美国，因此张文裕夫妇获准离境。

登上“克利夫兰总统号”后，郭永怀和张文裕正在聊天，一群美国联邦调查局和移民局的人气势汹汹地登上了船。他们让张文裕回到船舱打开行李，拿出所有的笔记本和文稿接受检查。手提箱和笔记本摊落满地，张文裕与搜查人员反复交涉。王承书却若无其事地走出船舱，悄声对在一旁为他们担心的郭永怀和李佩说：“早在一年前，我们就开始将有关书刊和资料分成三百多个邮包，分批寄回北京了，随他们查吧，别为我们担心。”李佩问郭永怀：他们为什么要搜张文裕和王承书的笔记本和文稿？郭永怀轻声告诉李佩：将未经发表的科研论文和手稿带出境，这在美国是违法的。当初钱学森回国时，就是美国人借口他带了不该带出去的东西而遭扣押。今天的这一幕，他早有预料。

搜查进行了两个多小时，这些联邦调查局的探员们没有从张文裕和王承书的行李中找到任何可以追究的东西，只拿走了一些笔记本，在旅客们的抱怨声中，仓皇离开了“克利夫兰总统号”。

汽笛鸣响，轮船终于缓缓离港……

归来了！羁旅澜波，终踏归程。

[摘自《郭永怀传》，郁百杨、戴世强著，中国青年出版社2026年4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