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家庭暴力法》的施行，家庭暴力从来不只是"家务事"，施暴不因发生在家庭内部就可以排除在法律约束之外，精神暴力同样属于家庭暴力等理念，不断深入人心。精神暴力如何认定？精神暴力的核心是“让对方不开心”？还是“让对方失去自主性”？总台中国之声记者孙莹带着这些问题采访了法官，我们一起《法眼看剧》。
“温柔体贴”地反复否定是家庭暴力吗？
都市情感伦理剧《危险关系》中，大学副教授颜聆与丈夫罗梁的婚姻，在外人看来堪称模范，罗梁是位精神科医生，温柔体贴、专业可靠。让人想不到的是，罗梁一边在家里到处安装摄像头，一边让徐枫将颜聆的私密视频发到网上……
【剧情回顾】
徐枫：她可是你老婆，你就不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罗梁：她怎么会是我的敌人呢？是敌人，就会防御、会反抗，我们要做的不是站在她的对立面，而是要找到一个永远被她们抬头仰望的位置。
【看剧有疑】
剧中，精神科医生罗梁在家安装8个摄像头、切断妻子颜聆与外界联系，反复否定颜聆的记忆和感受，让她彻底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罗梁的行为在法律上如何定性？
【法官释法】
记者：剧中，罗梁通过扭曲事实、否认现实、制造怀疑等所谓的“煤气灯效应”手段，让妻子颜聆逐渐丧失对自身判断力和记忆力的信任，以实现对妻子的精神控制……这些伤害，外人看不见，法律上能否触及？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法官刘月庆：我国反家庭暴力法将家庭暴力定义为家庭成员之间以殴打、捆绑、残害、限制人身自由以及经常性谩骂、恐吓等方式实施的身体、精神等侵害行为。显然，法律已明确，“精神侵害”属于家庭暴力的范畴，早已打破了只有身体伤害才算家暴的传统认知。
记者：最高人民法院2022年发布的人身安全保护令司法解释，对家庭暴力行为种类作了列举式扩充。
刘月庆：明确规定家庭成员之间以冻饿或者经常性侮辱、诽谤、威胁、跟踪、骚扰等方式实施的身体或者精神侵害行为属于家庭暴力，将精神暴力的外延从谩骂、恐吓扩展至侮辱、诽谤、威胁、跟踪、骚扰等多种形式。
记者：司法实践中，并非所有令人不快的控制行为都能被认定为“精神暴力”。
北京海淀法院法官助理陈晨：法律不苛求夫妻之间永远所谓的“相敬如宾”，偶发的言语冲突，夫妻争吵时情绪失控，说了一些难听的话，甚至扎心的话，但只要不是长期、反复的侮辱谩骂，一般不构成精神暴力。性格不合导致的沟通不畅，比如一方性格强势、控制欲强，经常对另一方的生活指手画脚，如果这种控制没有达到“使对方产生精神恐惧、丧失自我”的程度，法律更倾向于将其视为婚姻中的性格冲突，而非暴力。
记者：生活中，夫妻吵架后，互相不予理睬，情感冷漠或长期冷战，或者，每天例行查岗，查看配偶的手机、询问行踪，这是否属于“精神暴力”？
刘月庆：拒绝沟通、冷漠对待、不履行夫妻间的关怀义务，这些行为确实会对配偶造成情感伤害。但司法实践中，单纯的冷漠通常不被认定为家庭暴力，除非伴有其他形式的威胁、侮辱或控制。配偶因为嫉妒或占有欲而询问行踪、查看手机，这在很多婚姻中存在，除非这种行为已经上升到“限制人身自由”“威胁恐吓”的程度，否则法律不将其视为精神暴力。
一旦遭遇家暴要留证并寻求帮助
【剧情回顾】
颜聆：李警官说，那个整理出整套PUA理论的人，名叫“先生”，他很懂得揣摩人心，是绝对的专业人士……他们认为，你，就是先生。
罗梁：我也说过，如果你想走，随时都可以，结婚证放在哪儿，你很清楚。
【看剧有疑】
剧中，颜聆鼓起勇气向丈夫罗梁揭露他靠精神控制杀人的事实，罗梁没有愤怒，反而平静地说随时可以放颜聆走……颜聆该如何逃出丈夫为她打造的“精神牢笼”？
【法官释法】
记者：精神暴力的认定涉及对一个人“内心感受”的判断，这本身就具有高度主观性，夫妻之间的语言和行为又不能像陌生人之间那样用精确的法律尺度去衡量。陈晨说，司法实践中对精神暴力的认定，始终在“有效保护受害人”与“防止滥诉和过度干预”之间寻求平衡。法院会重点审查哪些方面？
陈晨：首先审查行为是否具有“控制”的本质。精神暴力的核心不是“让对方不开心”，而是“让对方失去自主性”。加害人通过长期的语言打压、威胁、孤立等手段，使受害人逐渐丧失自我判断能力，不得不服从于加害人的意志。比如剧中罗梁的行为之所以接近精神暴力的边界，正是因为他的每一个所谓的“关心”都指向一个共同目的——让颜聆不再相信自己。此外，还要审查行为是否具有“经常性”、“持续性”，有足够的时间跨度和行为频率。还要审查行为是否达到了“侵害人格尊严”的程度。
记者：刘月庆指出，任何实施暴力的行为，不论施暴者和受害人是什么关系，都是违法行为，一旦遭遇家庭暴力，要注意收集证据，主动寻求帮助和保护。
刘月庆：一旦遭遇家暴，一要注意收集证据：包括报警记录、聊天记录、录音录像、医院诊断证明、证人证言等等；二要报警或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三要联系妇联、居委会、心理咨询等机构，寻求专业帮助。
【法眼提示】
本期法眼提示，精神暴力与身体暴力一样，都是违法行为，情节恶劣的精神暴力可构成虐待罪，需承担刑事责任。
剧里剧外，人世百态。是非曲直，以法论理。法眼看剧，下期请您继续关注。
（文章原载于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 记者：孙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