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26 21:21
改编自茅盾文学奖同名小说的《主角》正在央视一套播出,这部关于秦腔、关于普通人命运的陕派年代剧播出后收视一路飙高、平台热度峰值超过3万。亮眼数据的背后,是主创团队长达八年的创作坚守,这份坚守恰恰印证了“好故事不会被埋没”。在接受本报专访时,该剧制片人任双有和导演李少飞反复强调,每部剧有每部剧的使命,创作者要拍能“留下来”的作品,无论时代如何变化,真正打动人心的作品,一定会被看见。
每一个创作环节都不能走捷径
《主角》的故事根植于三秦大地,以一代名伶忆秦娥的成角经历为故事脉络,传达出丰沛而深厚的人文内涵,剧集开播以来西北地区收视实时峰值突破10%大关。制片人任双有告诉记者,《主角》的剧集创作耗时八年,因为几十万字的茅盾文学奖原著需要沉下心来打磨剧本、训练演员、实景拍摄,“每一个环节我们都不肯走捷径。”
从《装台》到《少年派》,再到《主角》,在剧集行业普遍被流量焦虑裹挟的这些年,任双有用长期主义的耐心打磨每一部作品,他的选片标准很简单:故事要能打动人,人物要能打动人,作品必须先打动自己,才值得呈现给观众。《装台》拍的是西安城中村一群搭台工人,《少年派》讲的是几个家庭的教育焦虑。这些故事的主角都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他们的生活充满了鸡毛蒜皮、进退两难,以及不大不小的失意和不声不响的坚持。《主角》正是这条创作路线上的一部集大成之作。
“《主角》看似写的是一个名伶的成长史,实则串起了改革开放这几十年身边所有人的命运。”任双有认为,文学作品的影视改编需要在忠实于原著与发挥影视所长之间找到平衡,《主角》改编的核心在于紧贴年代、不偏离原作精神,用小人物、小故事、小冲突、小波澜构成丰盈的叙事。
剧中,少年忆秦娥由小演员王少熙饰演,观众从她的表演里看到了一个放羊女孩的怯懦与倔强:她可以在灶房受人欺凌时沉默不语,也可以在剧团招生的紧要关头憋红了脸吼出一嗓子。许多观众表示,小演员的戏份是剧集前段最打动人的部分。任双有透露,剧本创作时,编剧一度担心忆秦娥长大出场要到第14集,会不会太晚?他的回答是:只要写得精彩,就不会晚。
《主角》双组拍摄五个半月,算下来相当于一般剧组两倍的时间。小演员提前一年进组培训,所有主要演员都签了全程档期。剪辑环节反复打磨,王菲演唱的主题曲MV前前后后剪了13版,播出前一天还在修改。对于自媒体时代快节奏内容冲击长剧,任双有谈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年轻人不是不喜欢看剧,而是看老剧的情况越来越多,这恰恰说明,好的故事不会过时。在渠道多元的传播环境里,真正打动人心的作品反而更容易被看见。“我们更希望一部作品能留得下来,希望更多的人看到。”任双有说,所谓“留下来”,不是追逐一时的热度,而是用扎实的剧本、真实的表演、不敷衍的制作,去换取作品的长久生命力。
土地里长出来的陕派气韵
陕西题材近年在中国电视剧版图中逐渐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白鹿原》《装台》《主角》等剧集塑造了一种属于秦川大地的叙事气质。这几部作品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主创班底的本土化——出品方多有重合,大批陕籍演员多次合作,台前幕后多为陕西人。
谈到这种气韵的来源,导演李少飞认为这与陕西这片土地的多样性密不可分。陕北缺水,生存本身就是问题,那里的人有一种不服输、不认命的倔强。关中富饶安逸,人们性格里带着一种“咋都行”的闲适。陕南接近南方,山水滋养出偏细腻温柔的东西。贾平凹、陈彦都是陕南商洛人,他们对传统文化的天然吸收和积淀,在全国范围内都是不多见的。
“陕西人好话不好好说。”李少飞用一个细节说明这种地域性格,“关心一个人,不会问你累不累、睡没睡,而是用一句‘你坐着干啥’来冲你。”这种“生冷硬蹭”的表达方式,恰恰是关切的另一种形态。面对挫折和变故,老陕人的承受方式是“硬接”:“天又塌不了,还能咋?”地域性格自然地渗透进创作,当一群陕西主创聚在一起拍一个陕西故事时,那种独特的“劲儿”就会不由自主地流淌出来。正是陕味十足的生活日常和性格鲜明的人物群像,让观众感到亲切。
关于方言的使用,剧中采用了“陕普”的折中方案,即以陕西话的语调与表达方式为内核,置换为普通话的语言结构,个别情绪浓烈的场次则保留了演员的方言表达。李少飞解释说,纯陕西方言存在理解障碍,“陕普”既保留了地域味道,又不会影响到观剧沉浸感。
秦腔这门古老的艺术,在主创心中有着特别的分量。李少飞年轻时也不喜欢秦腔,觉得太土,不如流行音乐好听。但随着年龄和阅历增长,他越来越理解秦腔为什么能在西北贫瘠的土地上扎根两千多年。在他看来,秦腔的魂是原始生命力,是质朴、粗犷、奔放和豁达,唱的是人生态度和生命的活法。而《主角》的热播显著带动了年轻观众对秦腔艺术的关注,让这门古老艺术进入年轻一代的审美视野。
每个角色都是主角
相比荧屏常见的大女主剧,忆秦娥是个有些与众不同的主角。剧中,忆秦娥一直被命运推着走,她并不想成为主角,却最终站到了舞台中央。在李少飞看来,忆秦娥内心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主角的光环,而是一个能让她觉得安稳的角落,她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样东西——安全感,而这正是人物最核心的内心驱动力。这个放羊娃从小的生活中,父母几乎看不见她。到了县剧团,她依然是那个被忽略、被欺负的烧火丫头。她渴望被人看见,不是被当成主角那样的关注,而是切切实实的“关心”,有人能感知到她的心酸、痛苦、失落、孤独,哪怕是有人递给她一颗糖、问一句“你怎么了”。这种对微小温暖的极度渴求,构成了忆秦娥性格中最柔软也最坚韧的那一层底色。
“她之所以在舞台上光芒四射,不是因为享受掌声和名利,而是因为只有在那一方天地里,她是自信的、被肯定的。舞台给了忆秦娥别处找不到的存在感和安全感。下了台,她又变回那个沉默、木讷甚至有些自卑的农村女孩。这种台上台下的巨大反差,不是表演,而是她生命状态的如实呈现。”李少飞说,《主角》不是要写一个人如何成为舞台中央的名伶,而是写一个自始至终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当主角的普通人。“这是我们的创作初衷,也是《主角》能够打动人心的原因。”在当下荧屏几乎所有同类题材都倾向于塑造套路化的“大女主逆袭”时,这种被动而坚韧的普通人形象反而具备更广泛的情感共鸣基础。而在李少飞的观察中,刘浩存身上有一种与忆秦娥高度契合的特质,她生活中安静,一旦站到镜头前便光芒四射,这种强烈的反差感恰是角色的灵魂所在。
任双有对“主角”二字也有着独特的理解。他反复强调一个观点,这部戏里没有配角,镜头对准谁,谁就是那一刻的主角。“很多观众在社交媒体上自发留言,说这部剧里每一个人都像主角,不管是胡三元、米兰,还是那些不起眼的配角,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弧光,都在自己的世界里挣扎、坚守、成长。”任双有认为,这首先得益于原著作者陈彦把每一个人物都写得扎扎实实,哪怕出场不多的角色也有完整的命运轨迹。更重要的是,整个创作团队从一开始就秉持一个理念:不要只盯着忆秦娥一个人写,要把每一个角色都当成一个完整的人来塑造。
“这部剧想要传达的,是每一个人如何成为自己生活的主宰。”在任双有看来,每个人在别人的世界里都是配角,但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定是主角。把自己的主角做好,在别人的戏里把配角做好,这本身就是一种人生智慧。不管忆秦娥在台上多么光芒万丈,下了台她也有自己的难处和软肋;胡三元看起来粗犷不羁,但他始终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托举着外甥女;米兰争了一辈子主角,最后选择在另一个舞台上重新开始。“这些人物没有一个是扁平的,他们的选择和命运,共同撑起了这部剧的精神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