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交融读《老子》
北京日报客户端 | 作者 周耿

2026-05-31 08:58 语音播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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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公认难懂,第一句“道可道,非常道”就让人难以捉摸。如何读?据我的经验,可以先横读,再纵贯。所谓横读,就是借助学者们的注释,一字一句去读,比较不同学者对同一字同一句解释的异同。所谓纵贯,却是要人从字到句再到整个一章,不仅注意一章之内的思想脉络,还注意核心概念和主题在整本书中的贯通,从而达成对《老子》整本书的理解。

例如,《老子·五章》有两段话,第一段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孔子讲“仁”,老子讲“不仁”,如何理解?什么叫“以万物为刍狗”?

关于“刍狗”,主要有两种解释:第一种,陈鼓应先生说:“刍狗:用草扎成的狗,作为祭祀时使用。”第二种,张松辉先生说:“刍(chú)狗:草和狗。”那么“刍狗”究竟是“草和狗”还是“草扎成的狗”呢?这并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琐碎问题,它牵涉到对“不仁”的理解。

如何理解“天地不仁”?陈先生说:“‘天地不仁’是说明天地顺任自然,不偏所爱。”张先生说:“天地无所仁爱。”

两相比较,把“刍狗”释为祭祀用的狗,仍是有爱的时候。如德国学者瓦格纳说:“事实上,如果将这一段读作是指礼仪性的‘草狗’,《老子》这句话将不得不读为:‘天地不仁,它们先是把万物当做某种非常珍贵的东西,然后又把它们当做无价值的东西抛弃。’”把“刍狗”解释为“草和狗”,“以……为刍狗”就是不动情感、不去仁爱了。

那么,“不仁”是有爱、只是“不偏所爱”,还是完全没有爱呢?这就要去看前后文乃至整章的思想脉络。

《老子·五章》第二段说:“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初读《老子》时,我们经常会发生这样的疑问:这里怎么会有这一句?这一句和下一句有什么联系?这一段和下一段有什么关系,这一章讲了什么?这种自然生出的疑问就提醒我们,在咬文嚼字的同时,要注意从整章的思想脉络上去把握、判断。

第二段的关键词是“守中”,什么是“守中”?陈鼓应译为“持守虚静”,他还说:“‘天地不仁’和天地虚空都是老子‘无为’思想的引申。”对于君主来说,他的“言”就是政令,“多言数穷”就是说,“政令烦苛反而加速败亡”(陈鼓应译),因此,我们要“守中”无为,不要人为。

“不偏所爱”还是有爱,爱民就是君主的作为,而“无所仁爱”直接不要仁,无所谓爱或不爱。在老子看来,君主仁爱百姓这种行为本身就属于“多言”、多为,扰乱了百姓自然的生活状态,并且,仁义容易为阴谋家所利用,如此等等诸多爱民造成的弊端将导致“爱民,害民之始也”。正因为如此,老子主张“圣人不仁”,把百姓看成草和狗。

人们说老子冷眼热心肠,老子之所以“冷”,是因为他要在一个长时段里去考虑如何遵循道的原则去治理整个天下,而不是一时一地的治理功效,所以他“冷”。他的“冷”又出于热心肠,出于对整个天下人命运的极致关切,因为关切所以克制、理性、冷静,让人看上去很冷。老子的“不仁”恰是一种最高的仁,所谓“大仁不仁”。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初读《老子》,其实是先读懂某个学者注释的《老子》,在理解注释者的过程中,慢慢形成自己对《老子》的理解。作为现代人,读《老子》之前,自带了一些焦虑关切或者说问题,这是我们与老子对话或者说读出“我的老子”的基础。在阅读过程中,我们不妨先享受咬文嚼字之乐,在此过程中,让问题与经典互相渗透、慢慢呼应,体会老子是如何处理这些问题的:一个人应该如何为人处世?如何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如何治理国家?久而久之,我们便可在古今交融的视域中读出既属于老子也属于自己的《老子》。

(作者为北京交通大学文化教育中心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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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丁梓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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