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01 08:07
童年是美好的,也是纯真的。可惜,童年一去不返。然而,人的想象有无限的力量,假如让我回到童年,重新做一个科尔沁草原上的男孩,我会怎么样呢?
首先,我一定要学会游泳。
我的故乡缺水,没有大河,水库也不多,因此,“会游泳”在孩子们心里是一种了不起的本领。小时候读《水浒传》,我最佩服“浪里白条”张顺,他在水里把“黑旋风”李逵折腾得狼狈不堪。如果重回童年,我一定要成为草原上的“游泳高手”。尤其是“踩水”两个字,听起来简直神秘而高超。人在陆地上奔跑算不了什么,可若能在水里踩着水前进,那就太了不起了。
如果回到童年,我还要把冰棍和雪糕痛痛快快吃个够。那时候,草原小城里卖冰棍的老奶奶,简直是我们心中的偶像。她推着裹着棉被的冰棍箱,一掀开盖子,凉气扑面而来,里面躺着酸甜可口的冰棍和雪糕,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可惜,那时孩子们口袋里的零花钱少得可怜。能买上一根冰棍,是难得的“物质盛宴”。
如果还能回到童年,我一定要把所有想看的电影看个够。故乡只有一座电影院,看电影,是一种奢侈的精神享受。一张电影票两毛钱,对一个孩子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所以,每次进电影院都格外郑重。我常常不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椅背上看,因为坐在椅子上,个子矮小,前面的大人会把银幕挡得严严实实。《天仙配》《花木兰》《烈火中永生》《大闹天宫》《小兵张嘎》《宝葫芦的秘密》《没头脑和不高兴》《猪八戒吃瓜》……这些电影像一盏盏温暖的灯,映照在我童年的脑海里。
今年春节,我和妻子连续看了两场电影:《镖人》和《惊蛰无声》。女儿远在浙江探亲,还特意帮我们在网上订票。坐在带按摩功能的影院座椅上,我想起了童年时看电影的快乐,也想起了那些没有票、想偷偷“蹭电影”时的紧张。
如果再次回到童年,我还会一头扎进学校的阅览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天。那里有奇妙荒诞的《吹牛大王历险记》,有异彩纷呈的《云南民族民间故事选》,有把森林的动物和植物描写得无比生动的苏联作家比安基的《森林报》,这本名为报纸实为散文的奇书,分《春》《夏》《秋》《冬》4卷,读起来恍若置身于氧气充足的大森林里,在鸟语花香中享受阅读的快乐。还有厚重苍凉的《林海雪原》,里面那条叫“赛虎”的大狗,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童年的我一直希望自己也能拥有一条像“赛虎”那样忠诚勇敢的大狗。
我还会重新翻开萧三主编的《革命烈士诗抄》。那些诗句里,有烈士们面对死亡时的从容与坚定。比如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的陈辉烈士,比如抗日名将吉鸿昌,比如写下《囚歌》的叶挺将军,还有翻译裴多菲诗歌的殷夫烈士。这些烈士用生命实践了自己的理想,用热血写下了壮丽而真诚的诗篇。
阅读,使一个草原小城里的孩子,看见了辽阔世界。阅读让我知道,杨朔笔下的荔枝蜜为何那样香甜,贺敬之笔下的桂林山水为何那样美丽。哪怕是在15瓦灯泡下阅读,哪怕是在煤油灯下阅读,那种快乐都令人终生难忘。
如果让我重新回到童年,我也许还会做一件“大人们不喜欢的事”——偷西瓜。
傍晚时分,我们几个皮孩子匍匐着钻进远郊的瓜田。四周的高粱长得茂密,蝈蝈在草丛里叫着,瓜棚里的老爷爷抽着旱烟,一个个圆滚滚的西瓜,藏在碧绿的瓜叶下面。
我们悄悄摸进去,偷出一个甜蜜饱满的西瓜,然后一路狂奔到河边,洗洗西瓜,也洗洗小手。接着“砰”地一下把西瓜摔开,红瓤四裂,黑籽晶亮,我们便用手掏着吃,吃得满脸都是西瓜汁。那真是无比快乐的时刻。
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看瓜老爷爷愤怒的喊声。我们立刻像小兔子一样四散逃跑,可惜没跑多远,就被揪住了脖领子。随后,自然免不了一顿严厉的批评。
这件事让我记了很多年。当然,我知道偷瓜是不对的。但童年的孩子,谁没做过一两件淘气事呢?何况那些西瓜实在太诱人了,它们圆鼓鼓地躺在瓜田里,仿佛在炫耀自己的甜蜜。
现在回想起来,那次偷瓜虽然挨了批评,却依然带着一种遥远而明亮的快乐。远去的童年当然不会再回来。但那些记忆,会一直储存在心里。
冬天滑冰、抽陀螺,在雪地里奔跑、打雪仗、堆雪人……这些都是北方少年最快乐的时光。如果能够重返童年,我还愿意在两尺厚的大雪地上奔跑,然后一头扑进洁白的雪里。冰凉湿润的雪粒钻进鼻子,你会觉得整个冬天一下子进入了身体。
那种感觉,对于北方少年而言,是一种巨大的享受。童年之所以珍贵,不只是因为纯真,更因为快乐。这种快乐稍纵即逝,却会在人生深处留下永久的光亮。
也许,所有儿童文学作家终其一生都在做同一件事——努力保存童年的快乐,并把它重新讲述给后来的孩子们。回不去的童年,依旧鲜活地存在于记忆之中。
今天的孩子们,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快乐:唱歌、跳舞、下围棋、玩滑板、骑山地自行车、参加各种兴趣小组……而打雪仗、偷西瓜和逮蝈蝈,属于我们那个年代的童年,他们也许无法亲身经历了。
我愿意把这些经历和感受写进文字里。这样,我们便能够共同分享两种童年:一种是遥远岁月里的童年,一种是今天正在发生的童年。
而快乐,也因此穿越了时光。